第166章 赛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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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乾曜在旁边补了一句:“冯侍中那边,要不要通个气?”
张九龄看了他一眼:“冯侍中早就知道了,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要跟那些人赛跑。”
源乾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张相的意思是……”
“要是不快些,杀人的刀,就先比咱们的枷锁先到了。”
话音刚落,政事堂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苏无名袍角沾着泥点子,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的。
他进门先朝三位宰相拱了拱手,然后从袖中抽出一份加急文书,搁在案上。
“张相,裴相,源相——出事了。”
张九龄拿起那份文书,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文书上写着:鄠县县令周敬宗今晨暴毙于县衙后堂。
死因不明,仵作验尸后只在颈后发现一处针尖大小的红点,周身再无其他伤痕。
张九龄问:“韦相看过了吗?”
苏无名答:“韦相看了,但觉得蹊跷,就让下官送来。”
裴耀卿翻开那本《京畿道田亩实在录》,手指顿住了,“上面没有这人。”
张九龄面色一变,立马接过裴耀卿手中的实录翻了三遍。
“还真没有……”
既然里边没有,为什么这个人被杀了……张九龄思绪万分,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苏无名说:“周敬宗在鄠县当了四年县令,名下没有一亩田,没有一间铺子,没有一处宅院。
他住的是县衙后堂的公房,吃的是县衙伙房的粗粮,穿的是穿了多年的旧官袍。”
苏无名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搁在案上,“这是鄠县吏员的证词,学生来之前已经让人核过了。”
裴耀卿接过文书翻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这周敬宗……是个清官?”
“是不是清官,现在还不好说。”苏无名摇了摇头,“但他名下确实没有田产。
刘秉文的账册上记的都是贪墨田亩的人,他不贪,自然不在册子上。
可他不贪,却死了。”
“死法呢?”张九龄问。
“颈后一处针尖大小的红点,仵作验不出毒,验不出伤,只说是‘暴毙’。”
苏无名顿了顿,“学生让人查了周敬宗这些日的行踪。
他死前三天,曾派人往长安送过一封信。
信是送到御史台的,收信人是宇文融。”
源乾曜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汤在盏沿上晃了晃,差一点洒出来。
他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信的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送信的人在回鄠县的路上跌下山崖死了,信到了御史台就没了下文。”
苏无名看着三位宰相,一字一顿地说,“周敬宗死后,学生让人搜了他的书房。
书房里所有的文书都被翻过,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鄠县真实田亩的鱼鳞册底稿。”
政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张九龄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周敬宗不贪,但他手里有鄠县的真实田亩账。
他把账本的事告诉了宇文融,然后他就死了。账本也不见了。”
“宇文融。”裴耀卿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碾,“他弹劾冯侍中唆使杀人,自己手里却攥着鄠县的田亩账本。
这账本若是交出来,京畿道那些品官勋官的田产就全兜不住了。
他不交,周敬宗就白死了。”
“账本在宇文融手里,未必是他自己要留的。”
源乾曜终于开口,“他是御史中丞,查案是他的职权。
周敬宗把账本的事告诉他,他便有了扣押账本的由头。
可周敬宗死了,账本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源相说得是。”张九龄站起身来,“不管宇文融是替谁扣着账本,周敬宗不能白死。
韦大人,刑部那边怎么说?”
苏无名说:“韦相已经派人去鄠县了,是刑部最好的仵作。
但韦相也说了,这案子若是查下去,怕是会牵出更多的人。”
张九龄蹙眉道:“户部继续核账,按之前定的三批名单抓人。
源相,政事堂的公文今日就发下去,京畿道各县的鱼鳞册更新不得因命案停滞。
哪个县停了一天,县令就地免职。
苏侍郎,鄠县的案子你盯着,有什么进展直接报我。”
三人应了声,各自散去。
苏无名走到门口时,张九龄叫住了他:“苏侍郎,周敬宗的家眷呢?”
“都在鄠县。周敬宗没有子嗣,只有一位老妻,听说身子不好,常年卧病。”
苏无名的声音低了几分,“下官已经让人把她接到县衙后堂,派了两个可靠的人守着。”
“清官的家眷若是出了事,往后就没人敢做清官了。”
苏无名朝张九龄的背影深深一揖,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政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