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样的话、一样的配方,说给不一样的人(1/2)
长安,安乐坊。
一处别院。
韦氏、李裹儿等了许久。
李裹儿道:“娘,武懿宗还没来吗?”
韦氏道:“再等等,没那么快。
武家现在朝堂里面虽然是最大的,但我打听到,龙椅上那位病得很重。”
~
三个时辰后。
武懿宗踏进院门时,韦氏正坐在正堂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李裹儿站在母亲身侧,看见来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弃。
“王妃久等。”武懿宗拱手,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只浮在皮上,眼底是冷的。
韦氏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武将军来迟了。”
“路上有尾巴,绕了几圈。”武懿宗在下首坐下,也不绕弯子,“王妃召我来,所为何事?”
韦氏没有立刻答话。
她只是看着武懿宗,看了很久。
久到武懿宗脸上的笑开始发僵,久到李裹儿忍不住想开口——
“陛下快不行了。”韦氏终于说。
武懿宗的手微微一顿。
“王妃这话……”
“别装了。”韦氏打断他,“你比我清楚。
太医署那些人,一天换三道方子,换得越勤,病得越重。”
武懿宗沉默了一瞬。
“那王妃的意思是……”
韦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没有月亮,院子里黑黢黢一片,只有风吹过槐叶的沙沙声。
“我丈夫不想坐那个位子。”她说,声音很轻,“可他不坐,有人想坐。”
武懿宗的脸色变了几变。
“王妃是说……太平?”
韦氏没有回头。
“太平想坐,武家也想坐。张易之、张昌宗那两个东西,更想坐。”
她转过身,看着武懿宗。
“武将军,你姓武。陛下若走了,武家能落下什么?”
武懿宗没有说话。
韦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来找你,不是求你帮我。”她说,“是告诉你,该站队了。”
武懿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妃想让我站哪边?”
韦氏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李裹儿心里一紧。
她从未见过母亲这样笑。
“站哪边?”韦氏说,“站能活的那边。”
武懿宗站起身,看着她。
“王妃,您到底想干什么?”
韦氏没有答话。
她只是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武将军,庐陵王有冯仁撑腰,你可知……这冯仁,是谁?”
韦氏的话音落下,堂中静了一瞬。
武懿宗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当然知道冯仁是谁。
不良帅。
金紫光禄大夫。
那个在云州城烧了契丹人粮草、在檀州城外杀退三千追兵、在甘露殿里和陛下平起平坐的人。
可他不知道韦氏为什么要问这个。
“王妃,”他斟酌着开口,“冯大夫……是庐陵王的恩人。
若不是他,庐陵王如今还在房州。”
韦氏笑了。
那笑容让武懿宗后脊梁一凉。
“恩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武将军,你知道冯仁今年多大吗?”
武懿宗愣住了。
多大?
他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可谁都知道,那张脸是假的。
“他……他不是不良人影子吗?”
“影子?”韦氏站起身,走到窗前,“武将军,你见过哪个影子,能活一百多年?”
武懿宗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百多年?!”
“贞观年间,他跟着太宗皇帝打高句丽。”
韦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永徽年间,他辅佐高宗皇帝即位,统领天下密探。
显庆年,他成了司徒,统御吏部天官,弟子狄仁杰,占兵部,弟孙行占户部。
朝中勋贵,程家、李家、尉迟家、房家、杜家、秦家,当时在世的二世祖都称呼他一声大哥。”
最后,韦氏冷笑一声,“武将军,没有人,哪来的影子啊?”
韦氏的话像一颗冰凉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武懿宗心口。
“一百多年……”
他喃喃重复,喉结滚动,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王妃的意思是,那个冯仁,那个一直自称‘影子’的人,他根本就是冯仁本人?”
韦氏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凉透的茶涩得发苦,她却像在品什么琼浆玉液。
李裹儿站在母亲身侧,眼底的厌弃早已被震惊取代。
她想起那个在冯府后院里,蹲在梅树下陪那个小丫头堆雪人的青衫人。
那么年轻,那么平静,像是长安城里任何一个富贵闲人。
“可他……”武懿宗的声音发飘,“他若真是冯仁,为何要假死?为何要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为了活着。”韦氏放下茶盏,“活得太久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惦记。”
武懿宗的额上渗出冷汗。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多少次在朝堂上与那人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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