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爹……你没死啊?(2/2)
半月后,‘病逝’。”
冯仁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太医署那边?”
“刘神威亲自操办。”
狄仁杰道,“他是孙真人的弟子,口风严,医术高,由他出具脉案、验看‘遗体’,无人敢疑。”
“葬礼呢?”
“按司徒规制,但一切从简。陵寝就设在少陵塬,与新城公主陵相伴。
我会亲自送葬,程处默、秦怀道、冯朔扶灵。
下葬后,封土植树,不留任何标记。”
冯仁点点头:“如此甚好。”
“可……”狄仁杰欲言又止。
冯仁一眼丁真,“你是想问要不要跟那混账小子说?”
废话,给别人老爹办两次葬礼,这不是打人脸吗……狄仁杰说:“毕竟,朔将军还不知道京城的事情。”
“就说把我跟新城合葬就行。”
~
半月后。
冯仁的假人被放进棺椁。
消失已久的冯玥出现在灵堂,回来的冯朔热泪盈眶。
他们聊了很多。
数不尽的话题,仿佛回到了儿时围在自家娘亲阿耶身旁转悠。
“还走吗?”冯朔问。
冯玥点头,“要去终南山陪娘。”
冯朔沉默,许久才开口:“快过年了,要不过完年再走?”
“嗯。”冯玥点头。
~
终南山。
一处简朴却整洁的院落依山而建,几间青瓦白墙的房舍,一圈竹篱围着小小的菜畦和药圃。
院后清泉潺潺,汇入一方小潭,水汽在初冬的薄暮里凝成若有若无的纱。
落雁一身素青道袍,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正坐在潭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她手中拿着一柄小银剪,仔细修剪着一株盆栽的老梅枝桠。
动作不疾不徐,眉眼间是多年清修沉淀下的宁静。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熟悉到骨子里。
落雁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在身侧停下,一个身影也坐到了青石上,与她并肩,看着潭中倒映的渐暗天光。
“回来了。” 落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山中的静谧。
“嗯,回来了。” 冯仁答道,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八年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也洗去了当年新城公主府总管事的干练锋锐,多了几分出尘的淡泊。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不知是哪座古观晚课的余韵。
“玥儿呢?” 良久,落雁问。
“和阿朔在长安,过完年就上来。” 冯仁顿了顿,“她想你了。”
落雁的睫毛颤了颤,放下银剪,转头看向冯仁。
她的目光仔细描摹着他的脸,眼中是了然,是叹息,也有一丝极深的心疼。
“你呀……”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孙爷爷和大帅呢?”
“师父在屋里捣鼓他的新药方。
袁老头去后山找他的‘风水宝地’了,说要勘定一处将来埋骨的好穴位,省得被我随便扔了。”
冯仁嘴角微扬。
落雁也忍不住莞尔:“大帅还是这般……率性。”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子一颗颗点亮。
屋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孙思邈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
“两个小的还在外面吹风?吃饭了!
山鸡炖好了,再不来汤都让老道喝光了!”
冯仁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落雁看着那只手,掌心有多年握刀握笔留下的茧,手指修长有力。
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借力站起。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温暖与踏实。
“走吧。” 冯仁牵着她的手,向那透着光亮和食物香气的屋子走去。
脚步踏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篱笆门内,是尘世外的又一个人间烟火。
……
冬去春来,终南山的积雪化尽,溪水欢腾,草木抽芽。
冯玥和莉娜在正月十五后上了山,同来的还有冯朔。
两人刚进门,冯朔看着院中熟悉的身影一脸懵。
“爹……你没死啊?”
冯玥:……
冯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来。
“臭小子!老子死了,你很高兴吗?!杵在那儿当门神?滚进来!”
这一嗓子,带着冯朔自幼熟悉的那种混合着调侃与威严的调子。
“爹——!”
冯朔这个在陇右风沙里打磨了多年、在朝堂漩涡中沉浮历练的将军。
二十几岁的人了,此刻竟像个走丢了又找回家的孩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