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真是我爹吗(1/2)
上元三年春。
冯仁的离职信递交到李弘的桌案。
李弘看着手中那份离职信,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皇家的马车来到冯家大院。
门刚推开,便看见李治在桌前跟冯仁对弈。
“父皇……先生……”
李弘快步上前,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干涩。
他身后的内侍与护卫识趣地停在月洞门外。
李治抬眼,将手中黑子“啪”地按在棋盘一角。
这才转向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来了?坐。”
李弘无心客套,喉结滚动了一下:“先生,这份奏疏……”
“看过了?”冯仁打断他,“看过了就好。
老臣这副身子骨,实在撑不住了。
吏部天官,责任重大,不能再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国家选贤任能。”
“先生!”李弘急道,“太医署、孙神医都说需静养。
朕已下旨令先生安心休养,吏部事务可暂由狄仁杰、孔志玄等人处置,何须……”
“何须辞官?”冯仁扯了扯嘴角,“陛下,老臣不是请长假,是告老。这官,做到头了。”
李治一直沉默着,此刻忽然开口:“先生是怕……死在任上,给弘儿,给朝堂添麻烦?”
这话说得直白刺耳。
李弘脸色微变:“父皇!”
冯仁却笑了,笑得胸腔震动,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新城公主闻声从内室疾步而出,轻抚他的后背,眼中满是忧色。
冯仁缓了口气,摇头,“人非圣贤,况且就算是圣贤,也不能圣贤一辈子。
你们还记得我教你们的第一课吗?”
“第一课……”
李治顿了顿,“拿得起,放得下。是啊……”
看向李弘,“弘儿,我们这些老东西啊,给你们种了树。
你们也不能光乘凉,只有种树成林,才能让大唐的未来的子子孙孙乘凉。”
“先生……”李弘的声音有些发涩,“您这一退,朝中……”
“朝中自有才俊。”
冯仁咳嗽两声,新城公主连忙递上温水,他抿了一口,继续道,“狄仁杰可掌吏部,总揽铨选。
此人方正而不迂腐,机敏而识大体,能为你稳住朝堂基本盘。
孙行掌户部,精于算计,敢于任事,是替你管钱袋子的不二人选。
刘仁轨老成持重,可为侍中,调和阴阳。
程家、秦家等这些勋贵知兵,可镇西陲……
陛下,朝堂并非离了老臣就不转。
你已登基近一年,该有自己的班底,自己的决断了。”
李治在一旁,慢悠悠地捡着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放回棋罐:
“先生把路给你铺到这儿了。
人事、财权、兵权、相权,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剩下的,就得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他抬眼,“冯家权柄太重,你先生这一退,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你解套。
旅贲军给了朔儿,看似冯家依旧掌着刀把子,可朔儿年轻,威望资历远不及他父亲。
你若觉得不放心,有的是法子慢慢分权、制衡。
但切记,莫要操之过急,寒了忠臣之心,更莫要……听了些不该听的话,自毁长城。”
这话里的敲打,李弘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亦不敢忘先生多年教导。
先生放心休养,朝中之事,弘儿……朕,会担起来。”
……
冯仁辞去吏部尚书的消息,如同在已不平静的长安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消息是午后从宫中正式传出的。
皇帝再三挽留,冯司空坚辞,最终准予致仕。
晋位司徒,加封太傅,赐绢帛千匹,黄金五百两,允其“归第荣养,参赞机务如故”。
规格极高,荣宠至极,但“致仕”二字,依旧让无数人心思浮动。
立政殿内,武则天正对镜梳妆。
裴婉小心翼翼地将一支九尾凤钗插入她高耸的发髻,低声禀报着外间的消息。
“司徒?太傅?”
武则天看着镜中雍容华贵的自己,唇角微扬,“陛下倒是大方。
冯仁这一退,退得漂亮。
既全了君臣之义,又解了陛下心头隐忧。
只是……他真舍得放下?”
“太医署那边,刘勖说孙神医近来用药越发峻猛,恐是……时日无多之兆。”
裴婉声音更低,“冯府采买的药材,也多了一些吊命补元的珍品。”
“时日无多?”武则天转过身,“冯仁狡诈如狐,焉知这不是又一次以退为进,示弱于人?
他若真油尽灯枯,此刻更该死死抓住权柄,为冯家铺路,怎会轻易放手?”
裴婉垂首:“奴婢愚钝。
只是……冯司徒辞官后,吏部尚书空缺,陛下似乎有意让狄仁杰接任。
兵部那边,也有了调整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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