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都江堰的火(2/2)
“是!”
“还有,”卢照邻叫住他,“让我们的人,把风声放出去。
就说……卢照邻在查都江堰的旧账,已经找到了‘关键证人’。”
赵平一愣:“参军,这是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卢照邻咳嗽两声,“蛇不动,我们怎么知道洞里有多少条?”
……
风声放出去的第三日,益州司马赵程便坐不住了。
深夜,赵府书房。
“姐夫当年留下的手尾,怎么被一个瘸子书生翻出来了?!”
赵程对着几名心腹低吼,“不是让你们把该销毁的都销毁了吗?!”
“司马息怒。”一名师爷模样的人擦着汗,“账册是销毁了,可当年那些采石的、做工的,人还活着。
谁能想到卢照邻会去翻十年前的旧账?”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程焦躁地踱步,“那瘸子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查到哪一层了?”
“据我们在卢照邻身边的人回报,他目前只查到麟德三年的石料和工钱有异,还没往上牵扯。
不过……”师爷压低声音,“他好像派人去青城山找老石工了。”
赵程眼中凶光一闪:“不能让他找到人。
你亲自去一趟,该封口的封口,该处理的……处理干净。”
“属下明白!”
师爷匆匆离去。
卢照邻……冯仁的人,皇帝的刀。
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
他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那是数月前,长安某位大人物的亲笔。
“若事有不谐,可往吐蕃。”
信很短,意思却很清楚。
赵程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但愿,用不上这条后路。
……
青城山,老君阁。
七十岁的老石工孙石头被两个“亲戚”从山里接出来时,还以为是儿子孝顺,要接他去成都享福。
直到马车驶进一处偏僻的庄园,他才觉出不对。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儿子呢?”
“孙老丈莫慌。”师爷从廊下走出,笑容和蔼,“令郎在成都一切都好。接您来,是想问您点旧事。”
他使了个眼色,两名壮汉将孙石头架进厢房。
“麟德三年,您在青城山采石,卖给官府的价钱,还记得吗?”
孙石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么久的事,谁、谁还记得……”
“不记得?”师爷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放在桌上,“这个,能帮您想起来吗?”
又掏出一把匕首,放在银锭旁边:“或者这个?”
孙石头浑身颤抖,半晌,才哆哆嗦嗦道:“一、一方石料,官府收的是五百文……”
“实际呢?”
“……二百文。”
“剩下的三百文,去哪了?”
“不、不知道……我们只从工头手里拿钱,工头说,上头要抽成……”
“哪个上头?”
“好、好像是……赵司马的人……”
师爷满意地点点头,收起银锭和匕首:“孙老丈,今天这些话,出了这个门,就忘了吧。
您儿子在成都的差事很好,您孙子的私塾也找好了,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
孙石头瘫倒在地。
师爷满意走出门,对着身旁的人道:“烧了吧,只有死人才会闭嘴。”
老君阁那把火烧了整整一夜。
山风卷着草木灰烬,混着焦糊的人肉气味,飘出十里。
晨光微熹时,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倔强地支棱着。
卢照邻接到消息时,正在都江堰鱼嘴处勘验一处疑似偷工减料的堤基。
赵平从山道上疾奔而下,脸色铁青:“参军!孙石头一家……全没了。
庄子烧得干干净净,衙役说是夜里失火,一个没跑出来。”
卢照邻手中的铁钎“当啷”掉在卵石滩上。
他沉默地盯着脚下浑浊的江水,良久,才哑声道:“人证……没了?”
“尸首烧得面目全非,但人数对得上,孙石头、他儿子儿媳、一个七岁的孙子。”赵平咬牙。
“成都府的人已经‘结案’了,说是老宅烛火走水。”
“赵程动手了。”卢照邻弯腰捡起铁钎,指尖发白,“他怕了。”
“参军,咱们接下来……”
“查。”卢照邻将铁钎重重插进泥土,“他越是灭口,越说明当年的事见不得光。
孙石头一家死了,当年参与采石、运输的,不止他一家。
你带人,把麟德三年到乾封元年,所有为都江堰岁修供过石料、出过民夫的村落,全部筛一遍。
要快,赶在赵程灭口之前。”
“是!”赵平领命,又迟疑,“参军,动静太大,赵程会不会……”
“他敢灭一个村?”卢照邻冷笑,“除非他想让整个益州的石头都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