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君子可否提刀厮杀?(1/2)
“三千里……只是个地名?!”
“伏俟城、叠州、芳州……本就非那‘三千里’所辖!”
“是了!和约只说割让‘三千里’,可没说我大唐不能收复被吐蕃侵占的其他故土!”
“妙啊!程将军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大大的有功!”
武将队列中,已有人抚掌大笑,之前的憋闷一扫而空。
文臣之中,不少人也露出恍然、释然乃至钦佩的神情。
这一手“地名之辩”,将军事行动与外交承诺切割得干干净净,既夺回了实利,又在法理上立于不败之地。
张文瓘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即便如此……趁人之危,终非君子所为!
吐蕃内乱,赞普病危,我朝此时大举用兵,岂不令四方藩国寒心?
以为我大唐无信无义,专擅权谋诈术!”
“君子?”冯仁猛地咳嗽起来,内侍上前轻拍他的背。
缓过一口气,接着道:“张相!你口中的君子,就是坐在暖阁里,捧着圣贤书,空谈仁义道德。
然后眼睁睁看着吐蕃铁骑踏破凉州,看着河西百姓沦为奴隶,看着我大唐将士的尸骨铺满高原吗?!
你可知羌塘风雪里,多少儿郎冻掉了手指脚趾,却还死死攥着刀把?!
你可知安西四镇丢失时,多少戍卒孤悬绝域,盼不到援兵,最终城破人亡,魂归不得故里?!”
“君子?”冯仁冷笑一声,“张相,君子可否提刀厮杀?”
“你……”张文瓘踉跄后退一步。
满殿寂然。
冯仁声音低了下来,“张相,我知道你读的是圣贤书,信的是王道仁政。
我年轻时,也信过。
可这世道,豺狼当道的时候,你跟他讲仁义,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他转向李弘,深深一揖:“陛下!程处默、秦怀道等人。
及西线数万将士,浴血奋战,收复失地,非为个人功业。
实是为我大唐争一个未来十年、二十年的西陲安宁!
此战,必打!已得之地,寸土不让!”
李弘扶住冯仁的手臂,“张卿,各位都听见了吧?
我大唐男儿,不是血性!
西线将士之功,必须厚赏!
阵亡者,加倍抚恤!
程处默加封益州大都督,秦怀道加辅国大将军,其余将士,着兵部、吏部速议封赏!”
“陛下圣明!”狄仁杰、刘仁轨率先拜倒。
武将队列齐刷刷跪倒,声震殿宇:“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文臣之中,虽仍有如张文瓘般面色沉郁者,但多数已垂下头,不再言语。
“退朝。”李弘挥袖,转身扶住冯仁,“先生,朕送您回府。”
马车驶出皇城。
车厢内,冯仁靠着软垫,闭目调息,脸上疲惫尽显。
“先生今日……”李弘欲言又止。
“不骂醒他们,有些人还做着天朝上国、以德服人的美梦。”冯仁睁开眼,扯了扯嘴角。
“可如此一来,和约……”李弘蹙眉。
“和约还在。”冯仁淡淡道,“陛下,如果真有骂名,就我跟太上皇背吧。”
张文瓘回到府中,闭门不出,只让老仆递了告病的折子。
但谁都知道,这位三朝老臣,怕是真的“病”了,心病。
消息传到立政殿,武则天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裴婉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张相那里……”
“年纪大了,多病几日也是常理。”武则天剪下一截斜出的枝条,“朝中少了张相,还有王相、李相。
冯仁今日在紫宸殿那一通‘君子论’,倒是给陛下省了不少口舌。”
她放下金剪,“卢照邻的腿,该好了吧?”
“孙神医说,开春后便可弃拐慢行。”裴婉回道。
“嗯。”武则天走到窗前,“传话给魏玄同,秘书省编修前朝《西域图志》,正需卢照邻这样肯下苦功的年轻人。
让他把这事担起来,做好了,本宫亲自向陛下请赏。”
“是。”
~
春节刚过。
卢照邻病了,很重。
冯仁和孙思邈在后院忙活。
“臭小子,让你把照邻丢到秘书省!”
孙思邈骂骂咧咧,边给小卢针灸,边捶冯仁。
冯仁一脸无语,边闪边配药。
“我说师父,咱才是你的大徒弟,而且还是最好的徒弟,还比不上他?”
孙思邈一杵子敲在冯仁脑门上:“放屁!老子收徒看的是心性品行!
照邻这孩子心思纯正,肯吃苦,哪像你,满肚子弯弯绕绕,一身伤病还不消停!”
冯仁捂着脑门龇牙咧嘴,手里配药的动作却没停。
这次重病,卢照邻看开了。
朝堂里面的尔虞我诈他玩不转,太多的‘君子’让他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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