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硬气的李弘(2/2)
崔知温狼狈退出。
李弘坐回御案后,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动了一个王珪,扯出了张文瓘的侄子,后面还会牵扯出谁?
关陇世家?山东豪门?还是江南士族?甚至……宫里?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鸿胪寺急报,吐蕃副使伦钦礼赞,再次求见。”
李弘眼神一凝:“宣。”
伦钦礼赞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庄重的吐蕃贵族礼服,进入紫宸殿偏殿时,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肃穆。
“外臣伦钦礼赞,参见大唐皇帝陛下。”他依礼参拜。
“贵使平身。”李弘示意赐座,“贵使连日求见,可是和谈之事有了新进展?”
“回陛下,”伦钦礼赞坐下,双手置于膝上,姿态端正,“外臣今日前来,是奉我吐蕃赞普与大伦之命,正式向大唐皇帝陛下,递交新的国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线捆扎、盖有朱红大印的羊皮卷,由内侍转呈李弘。
李弘展开,快速浏览。
国书言辞比以往更加恭谨,重申吐蕃愿与大唐永结盟好之诚意。
再次提出以三千战俘交换、退出吐谷浑东部十三城、重开互市为核心的一揽子方案。
但这一次,增加了两个细节。
一是愿意先行遣返五百名伤病情较重的战俘,以示诚意。
二是提议互市地点,除了凉州、陇州,可增设鄯州一处,并承诺吐蕃商人绝不再越界滋事。
李弘看完,将国书轻轻放在案上。
“贵国赞普与大论,诚意可嘉。”李弘缓缓问道,“但是,朕有一个问题。”
伦钦礼赞神色不变,身体却微微前倾:“陛下请问。”
李弘指尖轻点羊皮卷上,“据朕所知,就在旬日之前,贵国游骑还在我洮州边界。
袭扰我边民,焚毁村寨两处,掳走牛羊数百。
这永字,在贵国大论心中,究竟值几日?
是战是和,朕……需要看到真正的诚意。”
伦钦礼赞心中微凛。
这位年轻的大唐皇帝,言辞虽不似冯仁那般锋利迫人,但这份平静下的压力,反而更重。
“陛下明鉴,高原部族众多,难免有些桀骜不驯之徒,不服管束,私自越界劫掠。
我大论闻讯后亦极为震怒,已严惩相关部族头人,并承诺赔偿大唐损失。
此等害群之马,绝非赞普与大论本意,更不足以影响两国和谈大局。”
“害群之马?”李弘轻轻重复,“那朕倒要问问,此番提议先行遣返的五百战俘中,可也有贵国的害群之马?
或是……贵国觉得已无价值、或难以控制的‘累赘’?”
伦钦礼赞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强自镇定:“陛下何出此言?
我吐蕃虽处高原,亦知仁义。
这些将士伤病,实因水土不服及旧伤复发,留之无益,遣返乃是人道之举,绝无他意。”
“人道之举……好一个人道之举。”李弘似乎笑了笑,“那朕也以人道相报。
反正西线也平了,大不了朕背负骂名,就算当大唐的暴君也要跟你们吐蕃不死不休!”
伦钦礼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从未想过,这位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仁厚的新帝,会说出如此……近乎无赖的威胁。
这不是朝堂上的机锋,这更像市井间的赌气。
他忽然想起兄长论钦陵的叮嘱:李治隐忍,冯仁狠辣,但这位太子……我看不透。
他或许继承了父亲的权衡,或许学了冯仁的执拗,或许两者皆有。
与他打交道,最忌将他当作寻常年轻君主。
“陛下,”伦钦礼赞深深吸了口气,姿态放得更低,“我吐蕃绝无轻慢大唐、轻慢陛下之意!
边境冲突,确系部分部族桀骜难驯,大论已下严令!
至于战俘……陛下若不信,可遣使随外臣前往高原,亲眼验看!
伤病者先行遣返,只为表我诚意,绝无他意!
陛下若觉不妥,我吐蕃可一次性遣返全部三千战俘!
只求……只求陛下念及生灵涂炭,暂息雷霆之怒!”
李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良久,才缓缓开口,“既然贵国确有诚意,朕便给大论,也给那三千将士一个机会。”
“陛下请明示!”伦钦礼赞心头一紧。
“十日内,吐蕃所有游骑,必须退回贞观二十一年双方勘定的界线之后,一兵一卒不得越界。
同时,朕会派鸿胪寺少卿崔敦礼,随贵使前往吐蕃。
一是验看战俘情况,二是代朕慰问一下那些被害群之马袭扰的我大唐边民。
看看他们的损失,贵国打算如何赔偿。”
他顿了顿,“待崔敦礼回报,确认贵国已履行上述承诺,朕便准你所请。
三千战俘,可分批遣返。
至于十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