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先生让你来职方司,是磨你,也是护你(2/2)
卢照邻拱手,“若有采药、辨识草木之处,照邻亦可略尽绵力,权当增长见闻。”
落雁点点头,不再多说,拉着冯玥进了最大的一间茅舍。
屋舍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炕上铺着晒干的茅草和整洁的被褥,窗明几净,桌上还摆着一束刚采的野花。
“今晚先歇下,明日咱们再上山。”
落雁几名护卫劈柴烧火,自己则带着冯玥简单收拾。
冯玥默默帮着母亲铺床,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窗外暮色笼罩的群山。
“又想什么呢?”落雁瞥她一眼。
“没……没什么。”冯玥低下头,“娘,咱们要在这儿住多久?”
“看情况。少则十天半月,多则……等你爹那边事情了了再说。”落雁语气平淡,“怎么?想家了?”
冯玥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有点想爹,也想孙爷爷了。
还有……不知道哥在兵部怎么样了。”
“哟?平时你们俩打打闹闹,跟仇人一样。
咋?现在知道哥哥的好了?”落雁将枕头拍松,“行了,也不打趣你了,赶紧去灶台看看有什么吃的。”
~
茅舍内。
晚饭是简单的山野菜、腌肉和糙米饭。
冯玥吃得心不在焉,几次想开口,都被母亲平静的眼神挡了回去。
卢照邻倒是颇有兴致,与那位驼背看守茅舍的老药农聊起了山中草木。
“老丈,我观这山势,北坡多松柏,南坡却见不少落叶乔木,可是因阴阳向背不同?”
老药农咧开缺牙的嘴,笑呵呵道:“卢公子好眼力。
这终南山啊,南北大不一样。
北坡背阴,寒气重,长得多是耐寒的松、柏、冷杉。
草药也多是些喜阴寒的,像七叶一枝花、金线莲。
南坡向阳,暖和树多。
草药也多是些喜温的,前头那片山谷里,这个时节,正该有紫参、黄精冒头咧。”
“紫参?可是《神农本草经》中记载,味苦微寒,主心腹邪气的那味?”卢照邻眼睛一亮。
“正是正是!”老药农来了精神,“公子也懂药?
那紫参不好找,专长在向阳坡的石头缝里,叶子像个小巴掌,开淡紫色小花。
这时候刚抽苗,最好认。
明日若进山,老汉带你们去瞅瞅?”
“那便有劳老丈了。”卢照邻拱手,又看向落雁和冯玥,“夫人,玥妹妹,明日可愿同往?”
落雁还未答话,冯玥已抬起头,眼中有了点亮光:“去!”
落雁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也好,明日咱们早些起身。
赵头领,明日你派几个人跟着,其他人留守。”
“是,夫人。”赵头领应下。
夜深,山风穿过林隙,带来松涛阵阵,间或有不知名的夜鸟啼叫。
冯玥躺在炕上,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日里老药农与卢照邻的对话,勾起了她心底一些模糊的东西。
那些药名,那些生长习性……她跟着孙爷爷学了这些年,大半都认得,甚至亲手炮制过。
可当它们与具体的“北坡背阴”、“南坡向阳”、“石头缝里”联系起来时,忽然就变得鲜活而陌生。
她想起父亲羌塘归来后,身上总也散不去的药味。
想起孙爷爷捻着银针时凝重的眉眼,想起自己躲在门外偷听时,那些关于“肺络”、“瘀血”、“虎狼之药”的低语。
本事在身上,心里才踏实。
爹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认得药,不够;知道药性,不够;甚至会扎针,也不够。
得知道这药长在哪儿,什么时候采,怎么采,才算真的“本事在身上”么?
那……爹在羌塘,是靠什么本事,带着那么多人,从绝地里爬回来的?
仅仅是不怕死,够狠吗?
她翻了个身,望向窗外。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极淡的一层清辉,勾勒出远处山峦沉默而庞大的轮廓。
西边……爹看着的西边。
那些终年积雪的山后面,是不是也有这样沉默的山?
吹着更冷的风,长着更罕见的草药?
……
长安,冯府。
烛光下,冯仁将狄仁杰傍晚送来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凑近灯焰,看着纸角卷曲、焦黑、化为轻灰。
“伦钦礼赞见了卢承庆三次。”
他对坐在对面的袁天罡道,“一次在鸿胪寺,公开的,谈论吐蕃赞普新近推崇的佛经。
一次在西市胡肆,卢承庆穿了便服,屏退随从。
第三次……在卢承庆休沐的别业,伦钦礼赞只带了一个随从,呆了足足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