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突袭(1/2)
五日后,深夜。
大非川唐军大营悄然分出三万人马,人衔枚,马裹蹄,向南没入羌塘草原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冯仁披着厚重的毛氅,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
他回头望去,大营的灯火在视线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此行,或许真是绝路。
但他别无选择。
程黑子,李积,苏定方……老兄弟们都在
不过现在,还不是下去陪他们喝酒的时候。
他得先把活着的弟兄们,送回家。
“加快速度。”冯仁收回目光,“天亮前,必须越过第一道山梁。”
身后,三万唐军沉默前行,脚步踏碎荒原的寂静。
羌塘的风,与中原任何一处都不同。
它不是吹,是刮,是削。
裹挟着雪沫子和沙砾,刀子般割在人脸上。
天是铁灰色,地是苍黄色,无边无际,望不到头,也看不到任何活物。
偶尔有秃鹫盘旋的黑点,无声无息,更添死寂。
没有旌旗,没有鼓号,甚至很少人交谈。
只有皮靴和马蹄踏过冻土、碎石、以及开始返浆的沼泽边缘时,发出的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大总管,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应该就能避开吐蕃大队游骑的常规巡哨范围了。”
斥候校尉压低声音回报。
冯仁点点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他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心中计算着时日和路程。
论钦陵不是庸才,最多三五日,就会发现大非川正面的唐军“主力”异常安静,继而察觉南路这支奇兵。
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深入足够距离,做出直扑逻些的逼真态势。
“告诉弟兄们,坚持住。每多走一步,薛大将军和那十几万兄弟,就多一分生机。”
冯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临近几个军官耳中。
军官们默默点头,将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疲惫的队伍似乎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气力,脚步加快了些。
第一日,在沉默和严寒中度过。
第二日午后,天气骤变。
铅云低垂,狂风卷起漫天雪粒,能见度不足二十步。
真正的白毛风来了。
“就地寻找避风处!快!把马拴在一起!人围成圈!”
冯仁厉声喝道,声音瞬间被风雪吞没大半。
训练有素的唐军迅速行动,依托一处背风的岩石坡地,将战马首尾相连围在外圈。
人则缩在内圈,彼此依靠,用毛毡、皮褥紧紧裹住身体。
风雪像无数鞭子抽打着这支孤军,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冯仁被亲兵和契苾明紧紧护在中间。
他闭着眼,强忍着肺腑间翻江倒海般的绞痛和咳意。他知道自己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大总管,喝口酒暖暖。”契苾明递过一个皮囊,里面是烈性的烧刀子。
冯仁摇摇头,推开。
烈酒会暂时麻痹身体,但也会让伤口在温暖后更加敏感,甚至加剧出血。
他摸出孙思邈给的参片,含了一片在舌下。
风雪肆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风势稍缓,但雪更深了。
清点人数,冻伤数十,摔伤若干,还有三匹马没能挺过来,僵硬地倒在雪窝里。
“埋了马,带上能用的皮子和肉。受伤的兄弟,互相搀扶,不能掉队。”
冯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时间哀悼,甚至没有时间充分休息。
队伍再次开拔,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第三日,他们遇到了沼泽。
看似平坦的草甸,
一名斥候的马匹不慎踏入,连人带马,顷刻间就陷到了胸口,挣扎反而加速了下沉。
旁边的同伴试图用绳索营救,却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泥浆没过同袍的口鼻,最终只剩下一串绝望的气泡。
整支队伍的气氛更加凝重。
冯仁下令,所有斥候前出探路,用长杆反复戳刺地面,标记安全路线。
速度不可避免地被拖慢。
入夜,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扎营。
篝火不敢生得太大,怕暴露行踪。
冯仁靠着一块石头,就着雪水,慢慢嚼着硬如石块的干粮。
“大总管,您……”契苾明忧心忡忡。
“死不了。”冯仁咽下最后一口干粮,闭目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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