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那只能跟内帑借钱了(2/2)
再行裁汰,恐伤百官之心,动摇行政根本。
至于开源……”他顿了顿,“加征赋税,乃剜肉补疮,不可取也。
或可……向富户劝捐?”
“劝捐?”孙行苦笑摇头,“郭侍郎,去岁为筹高句丽战事抚恤,已行过一轮‘乐捐’。
豪门巨室,表面应承,背后怨声载道。
今次再行,恐非但所得有限,更易激起民怨,乃至官场动荡。”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难题如同一个死结,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孙行叹了口气道:“那只能跟内帑借钱了。”
向皇帝的内帑借钱?
那是天子的私库,是李治这些年从海贸、矿税、乃至各地“进奉”中一点点攒下的。
自贞观以来,除非战时急用或特大天灾,极少有动用内帑补国库亏空的先例。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关乎天子颜面、朝廷体统。
更何况,现在内帑的钱归皇后武氏管理,李治病重,若皇后想独揽大权,肯定会卡着。
狄仁杰上前一步:“殿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薛将军镇守辽东,关系东陲安宁,新罗近来确有异动,若因粮饷不继而致边防有失,其患远甚于今日筹措之难。
至于内帑……陛下仁德爱民,若知关外将士饥寒、中原百姓流离,必不忍坐视。”
郭正一却道:“狄尚书所言虽是在理,然则程序不可废。
内帑动用,须陛下亲笔朱批,或至少有中书门下共议之敕令。
殿下如今监国,可调国库,可决常例开支,然内帑……名分上,终究不便越俎代庖。”
这话点出了关键——监国太子,终究不是皇帝。
有些权限,隔着一层便是天堑。
李弘沉默。
“容孤……再思量一二。”
李弘最终道,“狄卿,你先拟一道给薛将军的回文。
言明朝廷已知其难处,正在竭力筹措,请将士们稍安勿躁,务必严守防区,勿给新罗可乘之机。
所需粮种、耕牛清单,也一并报来。”
“臣遵旨。”
“孙卿,”李弘看向孙行,“停建洛阳宫及挪用海贸盈余之事,即刻施行。
另,命户部再仔细核计,看各州府常平仓存粮能否临时调剂,或有无可暂缓的工程、用度。”
“是。”
“郭卿,”李弘最后道,“劝捐之事……也并非完全不可行。
只是此次,需换个名目。你可与礼部、光禄寺商议,是否可借今岁陛下圣寿将至之机。
倡导‘报效’,以‘助军赈灾、为陛下祈福积德’为名,让各家自愿输捐。
不设定额,不追比勒迫,全凭心意。捐输卓着者,可由朝廷颁赐匾额,或酌予虚衔荣典。”
郭正一眼睛微亮:“殿下此法甚妥!既全了体面,又顾了实效。
‘报效’之名,远比‘劝捐’温和,豪门亦乐得借此邀誉。
只是……恐仍解不了燃眉之急。”
“能筹得一分是一分。”李弘揉了揉眉心,“至于内帑……孤,亲自去探探父皇、母后的口风。”
……
两仪殿后苑,暖阁。
李治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榻边小几上摆着药盏,已经凉了。
窗外几株晚开的玉兰,在暮春的风里颤巍巍立着,花瓣边缘已见枯黄。
李弘进来时,看见的便是父皇望着窗外出神的侧影。
那身影单薄得让他心头一紧。
“儿臣参见父皇。”
李治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弘儿来了。
坐。今日朝上,可还顺当?”
李弘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斟酌着言辞,先将陇右、河东灾情,以及薛仁贵请饷之事,择要禀报。
最后,才提起国库支绌,以及……群臣关于内帑的议论。
李治道:“所以,狄仁杰他们,是想让朕开内帑?”
“儿臣不敢!”李弘连忙道,“狄尚书只是陈述困难,绝无逼迫父皇之意。
儿臣已令户部多方筹措,停建洛阳宫,挪用海贸盈余,或可暂渡难关。
只是薛将军那边……关外苦寒,将士不易。”
李治笑了笑,“弘儿,你监国这些时日,做得很好。比朕当年……想得周全。”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株将谢的玉兰。
“内帑的钱,你问你娘要吧,钱她管着。
如果问朕是否同意,就说朕同意了。顺便,宣冯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