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晚懂不如早懂(2/2)
“可以这么理解。”冯仁点头。
他看向李治,语气变得郑重:“殿下,治国并非非黑即白。
很多时候,需要在利弊之间权衡,甚至两害相权取其轻。
陛下如今的做法,或许就是当前形势下,对大唐最有利的选择。”
李治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冯仁行了一礼:“稚奴,受教了。多谢先生点拨。”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对“皇帝”这个身份的理解又深刻了一层。
那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更是无穷无尽的责任和不得不做出的艰难抉择。
冯仁侧身避开半礼,微笑道:“殿下聪慧,一点即通。
只是此事,陛下心中虽有成算,但忧虑必然不少。
草原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病中犹要劳心于此,实在令人担忧。”
这话又勾起了李治的愁绪。
他叹了口气:“是啊,只盼李王叔此行顺利,能尽快稳定北疆,让父皇能少操些心。”
又坐了片刻,聊了些太医院和孙行学医的趣事,李治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送走李治,侯府恢复了宁静。
小孙行已经靠着孙思邈的腿打起了瞌睡,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株甘草。
孙思邈爱怜地将他抱起,对冯仁道:“看来你这太子少师,当得是越发出色了。连帝王心术都开始教了。”
冯仁苦笑摇头:“这些道理,他迟早要懂,只不过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晚懂不如早懂。”
北疆的局势,看起来正在逐步缓和。
捷报和安抚成功的奏疏陆续传回长安,李世民的心情似乎也舒畅了不少,病情竟真的有了些许起色,偶尔能在天气晴好时,被搀扶着到殿外走走。
所有关心皇帝和大唐江山的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冯仁却并未放松警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世民的身体就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看似恢复了弹性,实则内里的疲劳和损耗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任何一次稍大的风波,都可能让这根弦彻底崩断。
贞观二十年的秋天,就在这种表面缓和、内里紧绷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天气转凉,李世民变得更加畏寒,甘露殿很早就燃起了地龙和炭盆。
冯仁调整了药方,更加注重温补和固本培元。
这日,冯仁刚为李世民请完脉,叮嘱完注意事项,正准备退下。
李世民却叫住了他。
“冯仁。”
“臣在。”冯仁躬身。
李世民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红润,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以为,朕百年之后,这大唐江山,太子可能守得住?”
李世民的问题来得突然,却又仿佛在他心中酝酿已久。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乃真龙天子,寿数绵长,眼下不过是……”
“行了,这些虚的咱们就不说了。”李二打断冯仁,接着说:“我只要一个答案。”
答案?答案就是李治把你李家天下丢给了武则天,武则天改国号为周武……卧槽,这能说?
冯仁深吸一口气,“陛下,太子殿下仁孝聪慧,宽厚有容,且于政务日渐精熟,朝中诸公皆尽心辅佐。守成开创,必无大碍。”
“守成……宽厚……是啊,打天下需要猛药,治天下或许更需要温火。稚奴……或许确是合适的。”
李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仿佛终于对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他忽然又睁开眼,“这温火,有时也需霹雳手段加持,方能不堕了朕打下的威风。
冯仁,你是聪明人,这大唐……就你替朕好好看着。”
这话里的托付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冯仁心中凛然,深深一揖:“臣,谨记,必竭尽所能。”
李世民摆了摆手,脸上倦容更深:“去吧。朕乏了。”
“是,臣告退。请陛下安心静养。”冯仁恭敬地退出了甘露殿。
殿外,秋风带着寒意,吹散了从殿内带出的暖意和药味,却吹不散冯仁心头的沉重。
李世民今晚的话,几乎是在交代后事了。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显然已经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时间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