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坚守(2/2)
滚烫的油脂粘上皮甲、毛发和皮肤,发出令人作呕的“嗤嗤”声,白汽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冲天而起。
跌入坑中的士兵成了滚油中的活祭品,坑外的士兵也被溅射的油滴烫得满地打滚。
几乎在油泼下的同时,数十支燃烧的火箭如同地狱飞出的火鸦,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入那片被油脂覆盖的区域!
“轰!”
烈焰冲天而起!
干燥的木质云梯、士兵身上的皮甲、油脂浸透的雪地和泥土……一切都成了最完美的燃料。
“放箭!”
张俭下令,城墙上沉寂已久的弓箭手终于露出了獠牙。
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连绵不绝。
失去冲锋势头、暴露在箭雨下的高句丽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将领歇斯底里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攻城战最血腥惨烈的乐章。
远处,郑浩轩的将旗下。
那张原本因自信和即将到手的“军功”而微微泛红的脸,此刻血色褪尽,变得如同脚下的积雪一样惨白。
“废物!一群废物!”郑浩轩怒吼道。
他的咆哮在巨大的混乱和死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前方的惨状让后续的部队本能地放慢了脚步,甚至开始停滞,反而向后退去。
怀远镇的第一场防守战,在冲天烈焰、滚滚浓烟和震天的哀嚎中,以高句丽军惨烈的溃退画上了句号。
“退了……”
城墙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却又很快被冯仁凌厉的眼神制止。
张俭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指尖触到的尽是冰凉的铁甲,方才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膜震荡。
他望着城下那片被火焰吞噬又渐渐微弱的区域,焦黑的尸体与断裂的云梯残骸交叠,油脂凝固成黑褐色的斑块,混杂着雪水在地上蜿蜒,像极了一条腐烂的巨蛇。
但这场进攻,已经将冯仁的所有底牌用尽。
之后的防守,只能跟他们硬拼了……冯仁满面愁容询问:“张将军,我们伤亡多少?”
张俭沉默片刻:“两三百人……攻城的第一轮箭雨,有不少中招了。”
“嗯……能撑一天是一天吧。”
守城的唐军士兵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城砖上,大口喘息。
有人低声咒骂着该死的天气和敌人,有人则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和甲胄。
沉默在城头蔓延,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精疲力竭的凝重。每个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高句丽人退下去了,但他们的大军还在,那耻辱的退兵金钲声,只会换来更疯狂的报复。
高句丽军帐。
帐内一片狼藉,破碎的陶罐、掀翻的矮几散落一地。
郑浩轩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他猛地将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跪伏在地的斥候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郑浩轩(╬▔皿▔)╯:“一万人!整整一万人!连个两千残兵把守的破城都拿不下?唐狗施了点诡计,你们就屁滚尿流地滚回来了?乙支大帅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我郑家的脸面何在?!”
那斥候痛得浑身一颤,却不敢吭声,头埋得更低。
周围的偏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触这位暴怒的少将军霉头。
白日里那冲天烈焰、凄厉哀嚎和溃退时自相践踏的惨状犹在眼前,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郑浩轩越想越气,尤其想到家族耗费巨资、打通关节才将他送到这个“镀金”的位置,本以为手到擒来的功劳,竟在首战就碰得头破血流。
传回平壤,他郑浩轩将成为整个高句丽的笑柄。
“传令!”郑浩轩猛地站定,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厉,“各营连夜伐木!工匠不眠不休!
明日卯时之前,我要看到一百架新云梯!不,两百架!把所有能拆的营寨、能砍的木头都给我用上!”
他几乎是在嘶吼,“明日卯时三刻,全军总攻!不分主次,不分批次!所有士卒,给我压上去!用人堆,也要把怀远给我堆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