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静默的疑云（1/2）

江鸥把油印的简报推到茯苓面前，手指点在第三版角落的一条消息上：“看这个——‘昨日于武昌码头抓获通匪分子三名，缴获违禁刊物若干’。”

茯苓凑近看。报纸是《武汉新报》，日伪控制的喉舌。那条消息只有豆腐块大小，措辞官方，像无数类似报道中的一则。

“名单上的人？”她问。

“第七页第四个名字。”江鸥翻开封皮磨损的笔记簿，“张明远，码头账房，三年前帮我们转运过一批药品。去年就处于半暴露状态，我们让他停止了所有活动。”

茯苓放下报纸，靠回椅背，密室里煤油灯的光把她的侧脸映在斑驳的墙上。

“还有这几条。”江鸥又抽出几张放在桌上排开，“文化协会的李教授、书店老板陈先生、纺织厂的工会代表……都是早就上过黑名单的人。抓的净是这些。”

“核心名单上的人呢？”茯苓问，“比如方觉民。”

“安然无恙。”江鸥合上笔记簿，表情复杂，“不光方觉民，刘铁山那边也平静得很。昨天他还带人去江对岸接了批货，日本人连查都没查。”

两人对视一眼。桌上摊开的剪报像一副不完整的拼图，每块都对得上，但拼出来的图案不对劲。

“太干净了。”茯苓终于说。

江鸥倒了杯茶推给她：“也许是我们运气好。那份假名单做得逼真，影佐没看出来。”

茯苓没接茶杯。她盯着桌面上跳动的灯焰，声音很轻：“江鸥，如果你是影佐，花了半年时间编制一份八百人的名单，启用后抓到的都是些边缘角色，你会怎么想？”

江鸥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会重新审视这份名单。”茯苓替他回答，“会调查为什么行动效果这么差，会怀疑名单的真实性，至少……会调整策略。”

她抬起眼：“但影佐没有。搜捕还在继续，按部就班，不温不火。像在完成某种程序，而不是真要抓人。”

密室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货轮鸣笛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江水捂住了嘴。

“你在担心什么？”江鸥问。

“担心这本身就是一个局。”茯苓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手绘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梅机关、警察局、宪兵队的位置，还有最近几次抓捕行动的地点。

她手指从那些红点上一一划过：“你看这些抓捕地点，分散在三镇，时间间隔均匀。像在布棋，不追求杀伤，只为了……覆盖。”

“覆盖什么？”

“覆盖我们的注意力。”茯苓转身，“让我们以为他们在认真执行名单，让我们放松警惕，让我们……”她顿了顿，“开始活动。”

江鸥脸色变了：“你是说，影佐在用这份假名单，反向测试我们的反应？”

“不完全是测试。”茯苓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还记得那份真名单吗？二十七个人，包括我。影佐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但他没动手。为什么？”

灯焰在她瞳孔里跳动。

“他在等。”她声音低下去，像在对自己说，“等我主动走进他的视野，等我展示能力，等我……以为赢了。”

江鸥猛地站起，椅子腿刮地发出刺耳声响：“那我们现在的蛰伏——”

“是正确的。”茯苓打断他，“但还不够。”

她重新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开始写写画画。江鸥凑过去看，纸上列出几条线：

1. 名单抓捕行动（表面）

2. 核心人员未受影响（异常）

3. 影佐无调整（异常中的异常）

4. 我方反应：蛰伏（正确但被动）

“我们需要知道他在看什么。”茯苓在第四条后面画了个问号，“如果我是影佐，布下这样一个局，我会观察什么？”

“观察谁在名单发布后消失。”江鸥说，“谁在调整活动模式，谁在……害怕。”

“对。”茯苓点头，“但我们不能动。一动，就会进入他的观察窗口。”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藏下去。”

茯苓沉默了几分钟。密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们需要一个参照系。”她忽然说，“一个不在名单上，但和我们有关联的人。观察他是否被监控，是否被试探。”

“比如？”

茯苓想了想：“比如……李舟。”

江鸥皱眉：“军统的人？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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