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无声织网(1/2)
武汉的冬天,寒气像是能渗进青砖缝里。昌源贸易行二楼,茯苓——现在叫苏婉——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手指在算盘上拨出清脆的声响。炉火不旺,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
“苏会计,上月的货单对完了。”伙计小林把一摞单据放在桌上,搓着冻红的手,“方记者刚又订了一批稿纸,说急用。”
茯苓抬头:“老价钱?”
“压了一成。”小林压低声音,“他说报社经费紧张,让您通融通融。”
“按老价钱算吧。”茯苓合上账本,“下次他再来,就说我从上海带了点好茶叶,请他尝尝。”
小林会意点头,转身下楼。窗外的江汉路湿漉漉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茯苓的目光追着一个穿灰布长衫、腋下夹着报纸的身影——方觉民,《江汉日报》记者,她的第一个“点”。
三天后的下午,方觉民来了。眼镜上蒙着雾气,围巾松散地搭在肩上。
“苏会计,叨扰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稿纸……”
“备好了。”茯苓从柜台下取出纸包,又端出一杯热茶,“方记者先暖暖手。”
方觉民接过茶杯,手指有些抖。他看了看店里没有旁人,忽然低声说:“昨天的报纸……您看了吗?”
“看了。”茯苓平静地擦着柜台,“三版那篇《大东亚共荣新气象》,写得挺热闹。”
“热闹?”方觉民苦笑,声音压得更低,“那篇稿子,原本写的是江岸区强征民房的事。送审时被整个撤换,换上了这篇……狗屁不通的东西。”
茯苓没有接话,只是又给他添了热水。
“有时候我真想……”方觉民握紧茶杯,指节发白,“把这些都记下来。哪怕现在不能发,总有一天……”
“方记者,”茯苓打断他,声音轻而清晰,“纸和笔,不只能写今天能发的东西。”
方觉民猛地抬头。隔着茶水的热气,他看见眼前这位女会计的眼睛——平静,却深得像口井。
“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茯苓将纸包推过去,“只是觉得,记者手里的笔,和裁缝手里的针一样,该缝什么,自己心里得有数。”
方觉民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深吸一口气,掏出钱放在柜台上:“谢谢您的纸。还有……茶。”
他离开时,背影挺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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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永远是喧嚣的。咸腥的江风混着煤烟味,苦力的号子声、货船的汽笛声、监工的叱骂声交织成一片。
茯苓跟着贸易行的运货板车来到三号码头。工头刘铁山正指挥着工人卸货,粗壮的胳膊挥舞着,声音洪亮:“那边!慢点!摔了货扣你三天工钱!”
“刘老大。”茯苓走上前。
刘铁山转身,见是她,黑脸上挤出笑容:“苏会计!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批药材要紧,得盯着点。”茯苓示意伙计把车上的木箱搬下来,“另外,听说您前阵子伤了腰,带了点膏药来。”
她从布包里取出几贴黑乎乎的膏药:“上海的老方子,管用。”
刘铁山愣了一下,接过膏药,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包:“这……这怎么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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