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南行列车(1/2)
晨雾笼罩着徐州站台,天色灰蒙蒙的,茯苓挤在喧嚣的人群里,蓝布棉袍洗得发白,格子头巾半旧,脸上特意抹了层薄灰。
“让让!让让!”扛麻袋的苦力挤过她身边。
“娘,俺饿……”一个扯着母亲衣角的小女孩哭嚷着。
茯苓抱紧粗布包袱,低头验过“良民证”,挤进了开往汉口的闷罐车厢。汗味、烟草味、劣质脂粉味混在一起,过道里塞满人和行李。
她好不容易挪到靠窗角落,刚坐下,对面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就搭话:“大妹子,一个人南下?”
“投亲戚。”茯苓简短答,把包袱塞到脚下。
“唉,这年头……”妇女叹气,怀里的孩子哭起来,“别哭别哭,到了汉口就有粥喝……”
汽笛嘶鸣,车轮“哐当”启动。茯苓的脸贴在冰凉车窗上,看站台飞速后退。几个精壮汉子在远端阴影里目送——金爷的人。
“是漕帮的兄弟吧?”旁边一个抽旱烟的老汉忽然低声说。
茯苓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大爷说什么?”
老汉咧嘴,露出稀疏的牙:“姑娘别怕,老朽眼拙,但认得那站姿。金爷手下的人,脚跟稳,腰杆直。”他压低声音,“能让他们暗中护送的,定不是寻常人。”
茯苓沉默片刻,轻声说:“江湖一碗酒,人情记心头。”
“是这话。”老汉点头,不再多言。
列车驶出城区,窗外掠过萧瑟的田野、弹痕累累的村庄、冰冷泛光的河流。车厢内逐渐安静,只有车轮单调的撞击声。
对面妇女哄睡了孩子,又低声说:“大妹子,看你年纪轻轻,怎么一个人走?家里人呢?”
茯苓目光停在窗外:“都不在了。”
“唉……”妇女眼圈一红,“我男人让鬼子抓去修炮楼,半年没音信了。只好带孩子去汉口找她舅……”
旁边一个穿旧西装的中年人插话:“汉口也不好混。日本人的税重,特务到处抓人,粮食一天一个价。”
“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妇女抹泪,“好歹有条活路。”
茯苓听着,指尖在包袱上轻轻摩挲。里面藏着姚姐的旧钢笔,还有武汉的草图。
“大姐,”她忽然问,“到了汉口,您打算怎么活?”
“我弟在码头扛活,说能给我找个洗衣的活儿。”妇女苦笑,“总能把孩子拉扯大。”
老汉磕了磕烟袋:“这世道,能活下来就是本事。姑娘,你投的亲戚可靠么?”
“可靠。”茯苓声音很轻,“是一起做过事的……长辈。”
她没说谎。“泰山”在武汉布下的线,就是她在华中唯一的“亲戚”。
列车穿过隧道,黑暗吞没一切。孩子的哭声又响起,妇女低声哄着。黑暗中,茯苓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一个个身影——
金爷举着酒碗:“往后你手指头指东,我老金要是往西瞟一眼,我他妈就不是人养的!”
阿炳缠着绷带的手:“掌柜,我还能打……”
小石头练字时专注的侧脸:“茯苓姐,这个字念什么?”
最后是姚姐沉睡的脸,苍白如纸。
“到了!”有人喊。
光明重新涌入车厢。窗外已是陌生的平原,地平线尽头水汽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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