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晨曦(1/2)
草药铺后院的晨光,在阿炳醒来后的第二天,终于有了些暖意。
他靠坐在床头,老枪正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粥。粥炖得烂,里面加了肉末,香气在狭小的病房里飘着。
“掌柜昨天带来的鸡,青囊大夫让炖了汤。”老枪说,“你先喝粥,中午喝汤。”
阿炳咽下一口粥,眼睛看向窗外:“外面……怎么样了?”
“很乱。”老枪又舀起一勺,“七个人一夜之间全没了,能不乱吗?听说南京那边,汉奸们吓得不敢出门,76号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咱们的人呢?”
“都撤了。”老枪的声音压低了些,“上海组走水路,已经到江北了。南京组也安全。苏州……除了咱们,也都撤干净了。”
阿炳沉默了一会儿:“黄天霸那赌场,真烧了?”
“烧了一大半。”老枪脸上露出一丝快意,“听说里面那些帮派头子,好几个都被烧伤了,他们狗咬狗,全乱成一团了。”
正说着,门帘掀开,茯苓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易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是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
“掌柜。”阿炳想坐直些。
“躺着。”茯苓按住他,把衣物放在床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阿炳说,“就是这胳膊……痒得厉害。”
“痒是长肉了,好事。”青囊大夫跟在茯苓身后进来,手里端着药碗,“来,把药喝了。”
阿炳接过药碗,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脸皱成一团,但还是仰头灌了下去。喝完,他咧着嘴:“大夫,这药是真难吃。”
“良药苦口。”青囊大夫接过空碗,看向茯苓,“掌柜,您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
“我没事。”茯苓摇摇头,在床边坐下,看向阿炳,“有件事,得告诉你。”
阿炳见她神色严肃,也收了笑容:“您说。”
“苏州组撤离的时候,”茯苓的声音很平静,但阿炳听出了一丝不同,“‘小陈’……牺牲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炳脸上的血色褪去。老枪的手停在半空。青囊大夫轻轻叹了口气。
“小陈”是苏州组的通讯员,才十九岁,是个机灵的小伙子。撤离时负责断后,为了掩护受伤的阿炳和老枪,引开追兵,再也没能回来。
“怎么……怎么死的?”阿炳的声音发干。
“中了两枪,掉进了苏州河。”茯苓说得很简单,“尸体……没找到。”
阿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红了:“掌柜,是我……”
“不是你。”茯苓打断他,“是小陈自己做的选择。他救了你,救了老枪,任务完成了。这笔账,得记在黄天霸头上,记在鬼子头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天罚’这一夜,我们杀了七个汉奸。但我们也流了血。小陈,还有前期侦查牺牲的两位同志,杭州行动中暴露被捕的一位老交通员……这些名字,都得记住。”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有些名字旁边画了圈,有些打了叉。
阿炳看到,在“黄天霸”那一行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义士黑狗·左臂贯穿伤;通讯员小陈·牺牲(苏州河)”。
“这是……”阿炳的声音有些发颤。
“账本。”茯苓合上本子,贴身收好,“每一笔血债,每一次牺牲,都得记清楚。功勋是虚的,这些……才是实的。”
青囊大夫沉默着,开始收拾药箱。老枪低下头,用力擦了擦眼睛。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屋里浮动的尘埃,照着阿炳苍白的脸,照着茯苓平静而沉重的眼睛。
“掌柜,”阿炳忽然开口,“等我这胳膊好了,还能跟您干吗?”
茯苓看着他,看着这个汉子眼中的血丝和不甘,缓缓点头:“能。等你好了,有的是仗要打。”
“那……”阿炳咬了咬牙,“小陈那份,我替他打。”
“好。”茯苓说,“我记下了。”
她站起身,对青囊大夫说:“大夫,这里就拜托您了。药不够跟我说,钱不是问题。”
“您放心。”青囊大夫点头。
茯苓又看向老枪:“你也注意休息,别累垮了。过两天我让人来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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