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胜利的虚无（2/2）

老周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茯苓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地下室那扇小小的气窗前——那其实只是个砖缝，勉强能透进一丝光。此刻，午后那点稀薄的光线正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

她背对着老周和小石头，从怀里掏出那支派克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在昏暗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掌柜姐姐，”小石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字念什么？”

茯苓回过头。小石头正指着识字本上新的一页，上面是个“路”字。

“路。”她说，“道路的路。”

“路……”小石头跟着念，“那要是走错了路呢？”

地下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老周看了看茯苓，又看了看小石头，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许久，茯苓才轻声回答：“走错了路……就回不了头了。”

傍晚，小石头被老周带上去吃饭了。

地下室只剩下茯苓一人。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她孤单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她重新拿出那支钢笔，握在手心，指尖摩挲着笔帽上那道细小的划痕。

“姚姐……”

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响起，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你听到了吗？丁默邨……倒了。”

没有回应。只有染缸里靛蓝染料刺鼻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我们……又赢了一次。”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墙上，“用你最不齿的方式……阴谋，诡计，伪造，嫁祸……借日本人的刀，杀中国人的官……”

她闭上眼。那些画面在黑暗里浮现——仿造的笔迹，精心编织的谎言，利用人性的贪婪和恐惧布下的陷阱……

“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为什么我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砖墙的冰冷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非但不觉得畅快，反而……反而觉得这双手，这个灵魂，都像陷在泥潭里。每‘赢’一次，就往下陷得更深……”

她想起小石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他听说“坏人倒了”时纯粹的欢喜。

“我们最初拿起枪，是为了驱逐外放，是为了建立一个和平的世界……”她对着冰冷的钢笔，像在拷问自己，“可现在，我用的这些手段，本身不就是那个肮脏世界的一部分吗？”

“用这样的方式赢来的胜利……真的能带来我们想要的那个明天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寂静里明明灭灭。

许久，茯苓直起身。她把钢笔重新贴身收好，脸上那些脆弱的痕迹已经消失，重新覆上一层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片土地上的黑暗如此深重，有时或许唯有潜入更深的黑暗，才能搏取一线微光。

她走到油灯旁，吹灭了火苗。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只有气窗那丝缝隙里，还漏进一点最后的天光——惨白的，冷冷的，像这个秋天本身。

“达成重大战略目标，但宿主经历深刻道德自省。功勋+0。”

“当前功勋：7130。”

系统的声音响起时，茯苓正摸索着躺到草席上。

身下是粗糙的草梗，鼻尖是染料刺鼻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

外面，天应该快黑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