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墨香阁告别(1/2)
墨香阁旧书店里,黄昏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金屑。茯苓坐在最里间的角落,手指抚过桌上一本《水经注》破损的封面。
李舟推门进来时,门楣上的铜铃发出闷响。他穿着深灰中山装,肩头沾着些微雨星——外面开始飘雨了。
“姜小姐。”他在对面坐下,紫砂茶杯已经摆在桌上,茶早凉了。
“李队长。”茯苓抬起眼。她今天用的是“当归”的装扮,蓝布旗袍,薄呢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冒雨过来,路上还好走么?”
“雨不大。”李舟摘下帽子放在一旁,帽檐有些湿痕。“这个时间约见,是有要紧事?”
茯苓没有立刻回答。她翻开《水经注》,手指停在某一页。书页泛黄,上面用朱笔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我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了。”
李舟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茶确实凉透了,苦涩直冲喉咙。“去多久?”
“说不准。可能几个月,可能……”茯苓顿了顿,“就不回来了。”
书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叮当声,混着雨点击打瓦片的沙沙响。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因为前阵子的事?”李舟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他指的是“婚礼”事件——虽然报纸只说是“匪党火并”,但圈子里都知道,76号栽了个大跟头。
茯苓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摩挲书页边缘。“上海滩最近不太平。有些事,离得远些反而安全。”
“也对。”李舟靠向椅背,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只是这一走,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李队长有话不妨直说。”
李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昏黄灯光下,这个年轻女子的眼神清澈得过分,清澈得让人想起深山里的泉水——看着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深的漩涡。
“北边的铁路,”他忽然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最近查得特别严。徐州站新设了三道卡,所有南下的货车都要开箱验货。蚌埠站更甚,日本人调了一个中队驻守,连运煤车都要翻个底朝天。”
茯苓的手指停在书页上。这些情报,组织给的地图上也标了,但没有这么详细。
“李队长消息灵通。”
“吃这碗饭的,总得知道风向。”李舟从怀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又意识到在书店里,便把烟放了回去。“姜小姐……或者说,当归姑娘,你这次去的地方,恐怕不太欢迎生人。”
茯苓抬起眼:“李队长是在劝我留下吗?”
“不敢。”李舟摇头,“只是觉得,一个人上路,总得多备些盘缠。”
他从中山装内侧口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桌面。信封很薄,但边角被撑得微微鼓起。“里头有三个地址,两个在徐州,一个在蚌埠。都是些年头的老关系,靠得住。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们。”
茯苓没有立刻去接。“李队长这样,不怕惹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李舟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疲惫,“我一个警察局的小队长,给朋友介绍几个住处,合情合理。”
“朋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茯苓看着他,这个总是穿着熨帖制服、办案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认同。
“还有这个。”李舟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个小布袋,放在信封旁。布袋是粗棉布的,缝口处针脚细密。“里头是些磺胺粉和绷带。路上万一磕碰,总得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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