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公主(2/2)
师屏画腿脚一软,喉间泛起一股恶心。她拼命要从虎韬骇人的笑声中逃离,可是冰凉的锁链紧紧勒在了她喉间。
“踏破铁鞋无觅处,你既送上门来,今儿个就逃不了了。我还要拿着你,去讨个活路呢。”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斜拉里冲出来,匕首狠狠扎进了虎韬的腰间。他发出一声濒死的尖叫,但那个干瘦的身影没有犹豫,趁势又扎了他几刀。
师屏画喉间的铁链一下子松开了,虎韬像只濒死的野兽般重新爬回了角落里,稻草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迹。甘夫人摇摇欲坠般站在原地,颤抖的手里操着那把匕首。
“母亲!”师屏画接住了她。
甘夫人的身体滚烫,孱弱,消瘦不堪,谁也不知道她如何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此事非同小可……”甘夫人瞥了眼虎韬,“问个清楚明白。”
师屏画一团浆糊的脑仁逐渐回归了清明,用力朝甘夫人点点头,接过匕首回到虎韬面前:“详细点,说说内情,从头说起。”
虎韬再不敢反抗:“十八年前……齐相原本想处死公主,但是贵妃偷偷托付宫婢,将公主藏了起来……公主养在后庭,过了三年,宫婢与她对食被放出了宫,被贵妃赏了个小官儿做,那便是师家人了……公主名义上的父亲,实则是个阉人,他的尸格你拿到便知。”
师屏画问:“所以当天我父亲是想进宫与齐贵妃求救,后来齐相发现了,提点姚谦借刀杀人?姚谦买凶,也刚好在你们的算计之内!”
“……是。”
师屏画抓起了虎韬的头发:“你看仔细了,这张脸,除了你,还有谁见过。齐相,齐贵妃,田夫人……他们见过我长大以后的模样吗?”
“不曾!齐相只安排小的追杀师家偷藏的公主!齐相不曾见过殿下,贵妃更不知晓殿下已经……”
师屏画的眉心狠狠抽动了一下:“等于说,除了你,见过我容貌的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而知道我身份的人,又都不清楚我的容貌,是这样吗?”
“对!对!兹事体大,师家夫妇全死了!为了不走漏了风声,只有我,只有我奉命追杀你!”
“那魏承枫知道多少?他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魏大理回京就是为了奉命调查此案,但齐相第一时间处理了整条线上的人,魏大理一直没有进展。直到……直到他找到了我。”
师屏画举起了刀:“撒谎!”
“没有了!绝对没有!若我撒谎,魏承枫为何把甘夫人挖来做证人!”
“所以现在他要拿你,拿甘夫人,去揭穿我的身份,向官家复命?!”
“是这样子的……是这样子的!”
师屏画一刀刺进了他的脖颈里,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滞涩,虎韬那颗肥硕的脑袋,就在她眼前慢慢涨成了青紫。师屏画眼看着他颠仆双腿,奋力挣扎,嘴里吐出血迹,眼珠子像是要蹦出眼眶,不过几呼吸间便彻底断了气。
甘夫人目睹她手起刀落,眼里只有愧疚:“我什么也没吐露,是不是反倒……隐瞒了你的身份?”
“现在谁也不可信,谁的话也不要听,我想法子把你救出来。”
甘夫人气息奄奄:“孩子,我清楚我自个儿的身体,恐怕刑统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你现在自身难保,还四处去跑关系、托关系,何必呢。我死了,反倒再没人指认你不是真正的小园。”
世上只有母亲才会把你的性命至于她自己之上。
这一刻师屏画真的仿佛穿越时光,面对着自己的妈妈。
她用沾满血腥的手抹去甘夫人脸颊上的泪痕:“别胡说八道!我会带你走,还记得我们要去临安吗?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师屏画赶紧溜回了自己的房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声惊惧的呜咽溢出来。
魏承枫往地牢去了,他很快就会知道……
——他竟是寻找公主的猎人!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所以……那天他才会突然改变了态度!
之前还要她滚,后来突然就将她软禁起来占有,应该就是他从虎韬口中撬出了“公主”下落的时候!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所有笼罩在过往上的迷雾,一切一些忽略掉的线索在她脑海里串联成线:魏承枫的行动轨迹几乎与她重叠。
在五圣山上,魏承枫就该意识到她也在查秦王的身份,之后她被赶落悬崖,当时她以为是贵妃想要杀人灭口,殊不知这是魏承枫给她的警告,让她住手的同时也顺道将她金屋藏娇。
只是大概他也没有想到,她不仅仅是个追查者,她更是其中的女主角。一旦从虎韬那里确认了她的身份,他立刻就将她牢牢控制在手中,灌药,囚禁……
——是要把她送给官家交差?
——可笑她就是他嘴里送给官家的大礼!
阴暗的念头如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愚弄、背叛的愤怒席卷了她。她心心念念可怜他、可惜他,想帮他完成复仇,结果迎来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
“不……不会的……”师屏画用力甩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其中大约有什么别的隐情……”
冷静!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抹掉所有痕迹!
师屏画深吸一口气,她迅速换下沾染了地牢阴冷血腥气的衣物,将脸深深埋进盛满热水的浴桶里。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却驱不散心底那片阴冷。
就在这时,“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