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联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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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师屏画都在为大朝会做准备。
冬至对于皇室来说是个大节日。平时上朝不需要全体京官进宫,但是这一天,五品以上官员以及皇亲国戚都要进宫舞拜,庆祝这一年度过了白昼最短的时日,此后每一天都将比前一日更加明亮。
师屏画作为三品命妇也要去参加后宫中的节礼。虽则皇后过世,官家为了平衡各家势力选择不再立后,但太后犹在,齐贵妃亦是如日中天,她们得去向太后贵妃请安。
在这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天,师屏画二更天就起床梳洗打扮,穿上了隆重的礼服,来到东苑等候。魏承枫是九卿之一,大理寺的长官,再是告病他这个位置恐怕也不用坐了,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让长公主同意他上朝。
他尚未病愈,穿着紫衣官袍,看上去病骨支离,空有一身衣架子。脸上的刺青因苍白的脸色愈发夺目,经过她时眼神交汇了一瞬,在长公主的搀扶下上了她的马车。
按理说,师屏画和公主是女眷,怎么想都要同坐一乘,但是长公主显然顾不上她,师屏画只能另坐一辆马车前往。
汴京早已冷下来了,下了好几场雪,车轮滚动在雪地上,发出松软的脆响。数千辆马车在黎明前汇聚到朱雀大街上,随从们打着灯火,官员们往来应和,呼出的白气中也增添了团团的和气,连宫门前的拥堵也前呼后拥,热闹非凡。
有个女使走过来与师屏画见了礼:“见过洪夫人。秦王妃命我送了些点心过来,洪夫人第一次参加大朝会,恐会饿了肚子。”
师屏画看了眼不远处秦王府华贵的马车,车帘掀起一角,珍珠妆的盛装少女静静地瞧着她。师屏画笑着接过,在食盒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皇仪殿东暖阁。
当日她与齐酌月密会后,齐家就隐秘地安排好了一切。齐贵妃今天会带着齐绯颜一同接官家下朝,回后宫时,中途经过长公主与晋王私会处,撞破他们的私事。看来纸条上的地点,这就是齐贵妃布置好的陷阱。
师屏画将纸条放在灯芯里引燃,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先把长公主引到这个口袋里。
她将视线投在了前方的马车上。宫门令验明了公主府的令牌,马车重新辚辚滚动。
宫殿是青灰色的,古朴肃穆地卧在雪里,开阔而浩大。轮辙留下两道小小的痕迹,远方的大庆殿逐渐显露出灯火通明的轮廓。
魏承枫是朝廷命官,要入殿上朝,这是他唯一离开长公主的机会。师屏画抓住了这个小小的空隙,在魏承枫下车时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暖炉塞给了他。
“朝会后想办法把她引去皇仪殿东暖阁。”她低声叮嘱。
魏承枫今日披着雪白的狐尾大氅,师屏画的礼服则是红色的。两人站在雪地里,一红一白,低声絮语,有如一对玉做的人。
她低眉时有新妇的婉转,随后便小步走开了,魏承枫默默将手炉藏进了袖子里。谁看到这一幕,都以为是洪夫人关心魏大理病体。
随后的仪式纷繁复杂,一举一动都有严格的法度。师屏画随着众命妇在日出之前朝核官家万岁,来年风调雨顺,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人群中的赵勉始终在往长公主的方向注目。这几日他来公主府,长公主都闭门不见。
好不容易挨到朝会结束,赵勉从诸位亲王中逃脱出来,想要追上姑母的脚步,师屏画心中一惊:不能让他们在此处叙话!
但是命妇的队伍已经往皇仪门去了!
该怎么拦住赵勉?!
正当她不顾尊卑要跨出队伍强行阻拦时,赵宿执着笏板走过来,拦住了赵勉的去路:“你要去哪儿?”
师屏画长长地松了口气。齐酌月默默走到她身边:“没事,我把表哥支过去了。”
虽说夺嫡闹得沸沸扬扬,但赵勉与赵宿两兄弟的关系却尚可。赵宿很有大哥风范,赵勉在他面前想发作又不敢,垂头挨了好一会儿的训。
在他们不远处,魏承枫出了宫门,长公主上前把他带走了。他是她名义上的儿子,太后的外孙,太后年纪大了,看到子孙满堂总归是高兴。
齐酌月与师屏画对了个视线,师屏画低声道:“他已知晓了。”
“姑母都安排好了,她与颜娘已伴架在官家身侧。”齐酌月抬了下下巴,远远的,贵妃的仪仗到达了大庆殿,华丽的袍摆划过丹陛。背后站着这样一个后宫之主,师屏画心里的压力有所减轻。
两人交换了信息,师屏画便追了上去,跟在长公主身边,做好她低声下气的媳妇。
在经过皇仪殿的时候,魏承枫不住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师屏画上前摸了把他的手:“呀,你手怎么这么冰?”
长公主见他脸色清白,不似作伪,看了眼近旁巍峨的亭台:“皇仪殿里有处暖阁,先去歇一歇如何?”
魏承枫同意了。
师屏画实相地没有跟上去,站在了外头的雪地里。后头赵宿和赵勉两兄弟行来,齐酌月迎上去见了礼:“表哥,皇祖母正在等我们,催了好几次,问你怎么还不去。”
赵勉巴不得把赵宿送走:“我等父皇一道去。”
赵宿显见是与赵勉聊得很不愉快:“我回头再找你算账。”跟着齐酌月走了。
赵勉撇撇嘴,耳根清净了下来,突然瞥见身旁的师屏画:“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师屏画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赵勉顿绝不对,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皇仪殿。
大雪纷飞中,皇仪殿上春暖阁,点着融融的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