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洪昇之死(2/2)
“那秦王人呢?他怎么不来啊?”洪昇把袖子一抄,“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我把你都给送他王府去了!结果呢!哦,官家给你和晋王赐了婚,那能怪谁嘛?怪我吗?秦王他自己不中用嘛。”
甘夫人劝道:“晋王绝非良配,他们这般讨要小园,也不是因着喜欢她。纵然秦王那边不成,咱们也该等等魏大理的说法。”
“魏大理再大能大过官家去?再说了,魏大理那才几品官儿啊?三品,王爷那可是正一品!你们这些女人会不会数数啊!”洪昇抓住了师屏画的手腕把她往外拖,“爹告诉你,人不能好高骛远,要抓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师屏画尖叫起来,甩开了他的手躲到了甘夫人身后:“我不要嫁!”
甘夫人苦苦劝道:“老爷!嫁娶讲究个门当户对,不是高门就是好的,当初我们给仙儿选了个侯爵夫婿,后来怎么着?齐大非偶,仙儿被活活打死咯!这样的惨剧难道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吗?”
“那晋王又不是薛逆!再说了薛逆贱人自有天收,仙儿最后也沉冤昭雪了不是?”洪昇又从甘夫人身后拽出了师屏画。
师屏画又蹬又踹:“好啊你个老东西!你就是想将我卖了,换外头那满满一院子嫁妆,给自己添个王爷丈人的名头!我都说了他们没安好心!没安好心!你听不见吗?”
这员外生得又胖又矮,倒有一把子力气,竟然踢他不动,他的手仿佛一道镣铐牢牢焊在师屏画的手腕里。
他嘿嘿笑起来:“你懂个什么,爹这是为你考虑!你一个女儿家知道哪个男人好,哪个男人不好?况且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你挑拣的份!”
他俩四只手拧在一起角里,甘夫人也顾不得身体虚弱,上去跟他推搡起来。
只听见清脆地一记耳光:啪!
甘夫人被洪昇抽倒在地,耳朵嗡嗡地响。
“臭婆娘你是哪一边的?!”洪昇因为使劲儿涨红了脸,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笑脸面露狰狞,“晋王就在外头等着,你还帮着这小浪蹄子逃?逃哪里去?!”
说着他又补上一脚。
洪昇脾气不好,一动怒总会拳打脚踢,甘绥起先觉得耻辱,后来便习惯了:他动怒时躲起来,挨了打蜷缩起来,她一个大家主母有食草动物的审慎,审时度势全花在了自己丈夫身上。
每个丈夫关起来门来都是皇帝。
他们统治着自家的宅子。
家变成了猎场。
这一脚踢得眼泪流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听见了年轻女子的怒骂:“你是什么狗东西!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娘儿俩!你真不怕我发达了来寻你的仇是吧!”
“那也要你发达了再说!”
那两道拉扯的身影,变成了女儿和薛逆。
甘绥的心跳的的很快,她午夜梦回想回去的就是这一天。四十岁生辰宴她没有枯坐着等,而是护在女儿身边,在她挨打时挺身而出。
她撑着虚弱的病体爬起来,手里抄起块沉重的石块。
师屏画只顾着跟洪昇吵架,压根没有意识到身边闪过一道风。啪地一下,洪昇突然站直了,他的璞巾底下流下了一行鲜血,然后是更多。他瞪圆了眼睛,转过头去,看到了他严谨自持、端庄守礼的妻子。
她因为生病而苍白消瘦,脸上还蹭着泥水,怎么看怎么狼狈,但是她手里捧着一快带血的石头,这让她看上去像头疯了的母狼。
“啊……啊啊……杀人啦……杀人啦!”洪昇哭叫起来。
他还没喊完,甘绥已经再次举着石块,狠狠砸了下去。
洪昇摔倒了。
甘绥追着他,冲着他的脸猛砸了几下。
洪昇起先还有呼救,后来就只剩下腿部的抽搐。
师屏画手腕上的灼热消失了,被握过的地方被风吹过,空旷得很冷,没有人再拦着她,她自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甘绥满脸是血地坐在地上笑起来。
“走吧。”她眼里流下清澈的泪水,像隔着忘川看一个模糊的倒映。
师屏画举目四望,看到赵勉目瞪口呆的脸,也看到魏承枫跳下马车,惊惧的目光。整个后院里站满了人,晋王府的,长公主府的,洪庄的,大理寺的。
她们全都走不了了。
《妇行弑逆案牍》里记载的洪甘氏杀夫案,起因竟然是为了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