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老汉娶小妾(2/2)
“我给你置了个宅子,你先住着。”
“你怎么会给我置宅啊?”
“你刚流放时置的。”
师屏画想起来,当时魏大理可真是个青天大老爷,要救她与水火:“我倒是可以去,就是洪庄那边……”
“我帮你递个信,让他们心里有谱。你最近也不好回去。”
“怎么了?”
“闹天花呢。”
师屏画听他这么一说头都炸了:“什么?我家闹天花?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这时候想起你有个便宜爹娘了?”魏承枫哼了一声,“你伺候秦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不是,我家什么时候闹天花了,你快告诉我!”
原来前阵子洪昇出去喝酒,染上了疫病,按论比秦王还要早点儿。洪昇怕得要死,甘夫人忙前忙后地侍疾,写了信上山给师屏画问问这个种痘法有用吗,但那时候师屏画已经去秦王身边了,是魏承枫和齐酌月接的信。魏承枫当即安排了御医来给洪昇诊治,结果洪昇是好了,甘夫人又被传染了。
“不行不行,你快改道,这我还怎么走啊,我得回家去!”
“你回去有什么用?”
“我总得去看一眼我娘吧。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我现下知道了,不回去探病岂不是狼心狗肺。我看一眼就走,就当我自己回家报个信,好不好?”
魏承枫被她磨得没法,终于松了口,晌午回到长垣县,却见洪庄上披红挂彩喇叭唢呐还支了流水席,好不热闹。
师屏画这个洪家小姐也没什么人认得,随便拉来个村妇问:“阿姐,这家办什么喜事呢?”
“嗨,洪老爷娶小老婆呢!”
师屏画脑袋都要炸了:“什么,小老婆?这家夫人不是还病着吗?”
“是啊,这才要冲喜嘛。再说了,夫人病倒了,可不要娶个小老婆准备着。”
师屏画当下怒发冲冠,从偏门潜进了屋子里,洪老爷和新媳妇正给人敬酒呢。那新媳妇穿着红色婚服,看样子才十七八岁,比师屏画看着都稚嫩!
“洪昇!”
洪昇不着意这个时候看到便宜女儿:“你现在知道回来了,十天半个月连个音讯都没有。你看你爹脸上这个麻子,都是被你气出来的!”
“你要不要脸啊,娶个比我都小的姑娘。”
“那不然呢?”洪昇理直气壮道,“我抬小妾,还能抬个七老八十的啊?当然要年轻漂亮的,不然我图什么呀?”
师屏画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娘还病着,你有这心思?!”
“就是为了给你娘冲喜啊!”洪昇一拍手,“让她白天伺候你娘,晚上伺候我,这不很好嘛?”
师屏画都给他整蒙了,拽过新娘子:“看没看见人家哭啊?人家才十七八岁,白天伺候我娘也就罢了,晚上还伺候你这个老头?人家小娘子都得恶心吐了好嘛,你这膀大腰圆的,你要行善事你赶紧把她给她点钱吧,多送点儿,这积德绝对强过冲喜。”
洪昇还没说话,那小娘子已经跪了下来:“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娘子有所不知,我家里七口人,全都病死了……家里没人种田,今年的租子是交不起了的,若不能卖身给洪老爷抵债,我就要被卖去青楼里了。留在洪庄上,好歹还有口热饭,有片瓦遮身,还请娘子怜我。”
“看到没有?!多不懂事你。”洪昇诶了一声。
师屏画太难过了,她小时候听《白毛女》,并不知这故事有什么特殊,后来长大了才偶尔得知,以前每回演白毛女,每回都有人哭,演黄世仁的演员还被人打。因为在他们这些没经历过的人看来,《白毛女》只是个故事而已,但对旧社会的老百姓来说,每个人都是杨白劳,又每个人都是喜儿。
甚至对她们来说,嫁给老头,白天干活儿晚上暖床,都是个不幸中的万幸。
“你家里都得过天花,你也不例外吧。”
见她点点头,师屏画拉着人就往后院走:“既是来冲喜的,就赶紧照顾我母亲去,喝什么酒!”
洪昇大怒:“真是没大没小……”正要追过去,却听魏承枫在后头行礼,“洪员外今日大喜。”
洪昇果真大喜过望:“魏大理您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说一声这……”
魏大理请他到里间说:“现下洪小娘子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洪员外做点配合。”
魏大理帮忙安抚洪昇的功夫,师屏画拽着那小娘子进了屋。与前院的喜气洋洋不同,甘夫人屋里暮气沉沉,窗帘也都拉着,半点光透不进来。甘夫人烧得皮肤青白,像是蜡做的,看见她眼泪直往下流:“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可怎么办?”师屏画未语泪先流。
外头喇叭唢呐吹着迎亲的小调,甘夫人这边连抹额都是一色雪白,已是准备好要出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