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她算不得人(2/2)
——柳师师确实染了花柳。
那两个地痞也许什么都说了谎,唯有这一点是真的,她身上有烂疮,大家都看见了的。
师屏画心里门清:“当过官伎,怎么可能没得了花柳?”
她是真真切切去过青楼,还跟张三一道给柳师师接过生的,好歹躲过几天,跟大家小姐并不相同。
她见过真正的人间地狱。
“但是这个毛病,你不同她睡觉,便不易得上。当然,她现在流了血,你身上若有伤口,也容易过去。你们快去打些滚水,将毛巾泡在里头,我待会儿可用。也得把这些告诉尼师们,她来琢光院,正是因为尼师们会治花柳。”
花嬷嬷蹙眉:“姑娘好好一个大姑娘家的,怎么懂这些!”
“是啊,我懂。”
花嬷嬷还要再拦她:“纵然要治她,也该让我们去。”
“你去吗?”师屏画反问。
花嬷嬷犹豫了。
师屏画看了一圈,女使们也都羞愧地低了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愿意去就不愿意去,我是不怕的。你们只消不说出去,不然挨骂的可是你们自己。”
说着便推门而入。
她知道按照这时候的社会伦理,哪怕是这些伺候人的女使,也不愿意去跟一个妓女同处一室,更遑论是伺候一个染了脏病的妓女。
这里头有对妓女身份的鄙视,更有对性病的噤若寒蝉。
要知道,在现代,这两者尚且根深蒂固饱受歧视,更遑论是宋代。
师屏画并不觉得每一个病人都可怜,只是像柳师师这样的官伎,她们是真的没得选。
她耳边仿佛又听见她哭着说:“楼里哪个活得过二十四岁……”
她希望柳诗诗多活几年。
倘若她发话,女使们定然不会拒绝,但她不想慨他人之慷,更何况在传染病防治上,她显然领先一千年。
她让花嬷嬷下山请大夫去,与小红一道陪在屋子里。柳师师晕过去了,看上去格外脆弱,也格外乖巧。
到了晚间,大夫终于来了。
好不容易临到门前,张了一眼便停住了脚:“这床上是不是姓柳的?!好啊,你们骗我,不看不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一天的功夫,柳神婆死性不改害人得花柳的事已经传遍了京郊。
花嬷嬷拉着他:“来都来了……”
“别扯我袖子!”大夫吹胡子瞪眼的,“我不看妇人病!”
“不是妇人病,是被殴伤了,想请您看看内伤。”师屏画走到门外。
“那也不看!我怎能给一个妓女看病?!”
花嬷嬷尖酸刻薄道:“你不是悬壶济世?怎地妓女不是人了?”
“你瞧你说的。”大夫冷笑,“那怎么算?自轻自贱的玩意儿,死了都要入畜生道!”
“你……”
花嬷嬷还待再吵,师屏画塞了块银锭给大夫:“上山辛苦了,快进屋里喝口茶水。”
“我不……”
“这是我的精舍。”师屏画道,“我是洪庄上的娘子,今日听了前院闹腾,头晕的厉害,幸得先生所救。先生大恩大德铭感五内,治完了还有赏。”
大夫领了银钱,哄得服帖,总算不情不愿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