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一步,与一百五十公里的泥泞(1/2)
十分钟的休息,短暂得如同一个幻觉。
当林风那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仿佛只是刚刚坐下,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痛还未来得及有丝毫缓解。
“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也没有不切实际的鼓励。
只是两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字。
鬼手和鬼刺对视一眼,默默地走到了简易担架的两头。鬼刺在前,负责开路和引导方向;鬼手在后,负责稳定和应对突发状况。他们一前一后,将担架上气息微弱、如同陷入了永恒沉睡的鬼魅,缓缓抬离了地面。
“起!”
鬼刺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
那由藤蔓和树枝仓促捆绑而成的担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而这第一步,就让鬼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脑袋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发力,都感觉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队伍的中央,是如同移动山丘般的鬼足。他已经将那个昏迷的“园丁”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宽厚的背上。为了不影响自己唯一完好的左臂活动,他用战术绳索将“园丁”的身体与自己的躯干捆绑在一起,让她像一个巨大的、人形的背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他那条被高频战刃灼熟的右臂,被鬼针用最后一点医用绷带和几块撕裂的作战服布料草草吊在胸前。每走一步,那焦黑的血肉与粗糙的布料摩擦,都会带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但他只是咬着牙,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粗重喘息,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挪动。
鬼针背着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医疗包,走在队伍中间,像一个忧心忡忡的牧羊人,目光不断地在鬼魅惨白的脸色和鬼足那开始渗出黑色血水的伤口之间来回扫视。她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每一种细微的恶化迹象,都像一柄小锤,狠狠敲打着她作为医生的、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林风,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负责断后,负责警戒,负责将整个队伍的背影都纳入眼中。
这是指挥官的位置,也是最孤独的位置。
他必须将自己所有的痛苦都隐藏在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之下。胸骨断裂处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脚步的震动,在他的胸膛里疯狂肆虐。有好几次,他都感觉那些断裂的骨头茬子,似乎要刺穿他的肺叶,让他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咳出来。
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皱一下眉头。
他是这支残破队伍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果他倒下了,那所有人心中的那根弦,都会瞬间崩断。
这支由东方的顶尖战士组成的“幽灵”小队,此刻,像一群从中世纪战场上溃败下来的残兵,以一种近乎于悲壮的姿态,走进了这片被称为“世界之肺”的、危机四伏的绿色地狱。
第一步,踏入了没过脚踝的腐烂落叶和湿滑的泥土里。
脚下传来的,不是坚实大地的触感,而是一种黏腻、冰冷、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无力感。
这里没有路。
每一棵巨树,每一丛灌木,每一根垂下的藤蔓,都是天然的障碍。鬼刺必须不断挥动手中的军刀,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植物间,开辟出一条仅供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通道。
“咔嚓!”
担架的一角,被一根从地里突出的树根死死卡住。
走在后面的鬼手没能及时反应,整个人被巨大的拖拽力带得向前一个趔趄,脚下一滑,竟“噗通”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一个泥坑里。
“我操……”
鬼手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都是混合着腐烂树叶的黑泥,嘴里还吐出了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他那副狼狈的样子,让这支压抑到极点的队伍里,响起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闷笑。
是鬼足。他那憨厚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笑你个大头鬼!”鬼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气急败坏地骂道,“有本事你来后面试试!这破担架比你那三百斤的体重还难伺候!”
这句带着火气的拌嘴,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让凝固的气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他们还活着。
还能吵架,还能互相嘲讽。
这就足够了。
林风没有制止他们。他知道,这种黑色幽默,是他们在高压下唯一的精神宣泄口。
“都小心点。”他只是低声提醒了一句,然后走上前,和鬼刺一起,合力将卡住的担架抬了出来。
行军,在无尽的艰难中继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每个人的体力,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作战服早已被汗水和泥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闷又重。
空气中那种潮湿、闷热、混合着植物腐败气息的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鼻腔,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闷气短。
“头儿……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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