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石中乾坤（1/2）

冰冷的暗河水没过小腿，刺骨的寒意让林越和阿娜尔精神为之一振，却也牵动了尚未痊愈的伤势，带来阵阵隐痛。他们互相搀扶，沿着河滩边缘，逆着水流方向，向着洞顶天光最集中的一处岩壁裂缝靠近。

那裂缝宽约尺许，斜向上延伸，并非垂直，内部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但确实有微弱的气流和光线从上方透下。裂缝距离水面约有一人多高，下方是湿滑的岩壁。

“我先上去探路。”林越低声道。他深吸一口气，强提一口真气，足尖在湿滑的岩壁上连点数下，《八步赶蝉》身法虽然因伤势无法完全施展，但基本的轻身提纵尚可。他如同灵猿般攀上裂缝边缘，双手扣住岩石凸起，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呈不规则的管状，倾斜向上，勉强可容一人弯腰通行。岩壁上布满流水侵蚀的痕迹，还算粗糙，易于攀爬。林越向上爬了约莫两三丈，确认通道稳定，没有塌方危险，也没有异常气息，这才回头向下，压低声音：“安全，上来吧。”

阿娜尔闻言，也深吸一口气，催动恢复了几成的内力，依样攀上。她的动作比林越略显滞涩，显然伤势影响更大，但好在意志坚韧，很快也钻入了裂缝。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陡峭的裂缝中艰难向上攀爬。石缝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甚至需要匍匐前行。空气流通，带着地表戈壁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与下方暗河的湿冷截然不同，这让他们确信方向没错。

爬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风也大了些，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风啸声——那是魔鬼城地表特有的、风蚀地貌间穿行的风声。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裂缝的尽头，是一个仅有半人高、被几丛枯死的骆驼刺遮掩着的隐蔽洞口。洞口外，是魔鬼城千奇百怪、在正午阳光下呈现出土黄与赭红色的风蚀岩柱群。

他们出来了！回到了魔鬼城地表！

但两人并未立刻钻出。林越示意阿娜尔噤声，自己则将镜域之力小心翼翼地从洞口缝隙向外延伸，如同无形的触手，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烈日当空，戈壁的热浪蒸腾扭曲着视线。他们所处的洞口，位于一座高耸的、形似被刀劈开般的巨大风蚀岩柱底部。岩柱周围，是无数类似的、形态各异的土林，构成了一片天然的岩石迷宫。风声在这些奇形怪状的障碍物间呼啸穿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遮蔽了其他细微的声音。

镜域的感知范围内，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人类活动气息。但林越不敢大意，幽冥道的搜索队很可能已经分散到了地表。

“外面暂时安全，但不确定有没有暗哨。”林越退回一些，对阿娜尔低声道，“我们需要找一个既能藏身、又能观察周围、最好还能方便转移的地方。这里洞口太暴露，不能久留。”

阿娜尔点头，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往哪个方向？”

林越回忆着法鲁格长者给的地图。魔鬼城范围很大，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位于其东南边缘。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可能水源点和古代地下入口，都分散在不同方向。而幽冥道的搜索队，很可能会重点把守那些已知的水源点和出入口。

“往西北方向。”林越做出判断，“那边是魔鬼城腹地，风蚀地貌更密集复杂，易于隐蔽。而且，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可能水源都在那个方向，虽然可能被重点看守，但我们也需要补充水和食物，只能冒险靠近寻找机会。另外……我之前感觉，魔鬼城深处可能有某种特殊的能量场，或许能干扰对方的追踪。”

他指的是之前通过海市蜃楼感应到的那一丝与圣骸死气略似的冰冷气息。虽然诡异，但在目前情况下，混乱的能量环境或许反而能提供掩护。

阿娜尔没有异议：“好。”

两人小心地拨开洞口的枯刺，确认四周无人，才迅速钻出，紧贴着岩壁阴影，辨明方向，向着西北方那片更加密集、形态也更加奇诡的土林深处潜去。

地表的环境比地下更加恶劣。正午的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温度高得惊人，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部最后一丝水分。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流沙和坚硬的盐碱壳混合，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困难。更可怕的是风声，不再是单调的呼啸，而是在无数岩柱间碰撞、折射、叠加，形成无数种怪异、尖锐、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又如窃窃私语的声响，无孔不入地钻入耳中，搅得人心神不宁。

即便是林越有“净心印”稳固识海，阿娜尔用了“清心粉”，也感到阵阵烦躁，必须时刻凝神抵抗。可以想象，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时间稍长就可能精神错乱。

两人不敢走开阔地带，专挑岩柱阴影和狭窄的沟壑穿行。林越的镜域时刻保持最大范围的警戒，避开任何可能的人类气息和可疑的能量波动。

如此小心翼翼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深入魔鬼城数里。周围的景象越发荒诞不经。有些岩柱形如蘑菇，有些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宫殿残骸，有些则仿佛扭曲的人脸或怪兽，在烈日和风沙的雕琢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非自然的诡异美感。

就在这时，林越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了阿娜尔。

“前面有情况。”他压低声音，指向右前方约百丈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天然“广场”，四周被高耸的岩壁环绕。而在“广场”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与周围风蚀岩柱风格迥异的建筑——那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的、切割整齐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的梯形石台！

石台大约三丈见方，高约两丈，共分三层，每层之间有明显收分。石台表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号和图案，历经风沙侵蚀，早已残缺不全，但依旧能感受到一种肃穆、古老、甚至……带着一丝邪异的氛围。

而在石台底部，散落着一些新鲜的痕迹——脚印，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以及……几块被随意丢弃的、印着暗红色十字星纹路的黑色布条！

幽冥道的人来过这里！而且似乎在这里停留过，进行了某种活动！

林越与阿娜尔伏低身体，藏在一块形似卧狮的巨大岩石后，仔细观察。

“是祭坛吗？”阿娜尔低声问，看着那黑色的石台，眉头紧皱。石台上残留的淡淡能量波动，让她体内的“火焰”之力隐隐有些躁动，产生一种本能的排斥。

“很像，而且不是天然形成，是人工建造的。”林越目光锐利，镜域仔细扫描着石台和周围。石台本身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能量反应，但其下方的地面，以及周围的几块特定岩石，隐隐构成了一种简单的能量引导或汇聚结构。“看起来，他们在这里进行过某种小型的仪式，或者……测试？”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广场”另一侧的岩壁通道中传来！

林越立刻示意阿娜尔噤声，两人将身体完全融入岩石阴影。

很快，三名穿着幽冥道黑色劲装、提着幽绿灯笼的人，从通道中走出。他们脚步匆匆，神色警惕，边走边低声交谈。

“……妈的，这鬼地方，风声吵得老子头都要炸了。阴执事也真是的，非要我们每两个时辰来检查一次这破石台。”

“少抱怨，听说这‘黑曜祭坛’是古代‘风魔部’留下的，能汇聚某种特殊的‘地煞阴风’，对‘圣引’有微弱的增强效果。虽然比不上那几个主要节点，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增强效果？我看是屁用没有！咱们在这里守了两天，除了风声大了点，屁都没感觉到。依我看，阴执事就是被那两个逃掉的家伙气疯了，拿咱们撒气，到处瞎折腾。”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阴执事的手段你不知道？赶紧检查完标记，换岗回去休息才是正经。”

三人骂骂咧咧地走到黑色石台前，其中一人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但指针是黑色骨针的器物，对着石台中央一个特殊的凹槽照了照。罗盘上的骨针微微颤动，指向某个方位。那人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色的、刻着符文的石头，放入凹槽。石头放入后，石台表面似乎有几道符文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三人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他们留下的几处隐蔽标记（用特殊颜料画在岩石缝隙的十字星符号），确认没有异常，便又匆匆沿着来路离开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声中，林越和阿娜尔才松了口气。

“他们在这里设了一个观察点，或者说是小型仪式节点。”林越分析道，“每两时辰检查一次，说明这里对他们有一定重要性，但并非核心。守备力量似乎只有这三个普通弟子。”

他看向阿娜尔：“我们需要水和食物，也需要情报。这三个人……”

阿娜尔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寒光一闪：“拿下他们！问清楚这里的守备情况、出口位置，还有幽冥道在这里到底有多少人，有什么计划！”

林越点头：“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等他们下次换岗回来，我们就在这里设伏。”

两人立刻开始勘察地形，选择最佳伏击位置。最终，他们选定“广场”入口通道两侧两块紧挨着的、向内凹陷的岩壁缝隙。这里光线昏暗，易于隐藏，且距离通道极近，一旦目标进入，可以瞬间发动袭击，封死其退路。

林越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暗哨或预警机关。然后，两人便各自藏入选定的缝隙，收敛气息，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等待。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风声依旧刺耳，烈日灼烤着岩石，缝隙内闷热异常。两人都受了伤，在这种环境下潜伏，体力和精神消耗都很大。但他们咬牙坚持着，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入口。

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按照对方“两时辰检查一次”的规律，换岗时间应该快到了），通道内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同样的低声抱怨。

“这破天气，越来越热了……快点换完岗回去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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