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古寺决图(2/2)
激动与温存过后,现实的考量便浮上心头。我看向一直安静守在门口、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马家乐,问道:“师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寇师有什么安排?”
马家乐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表情。他摇了摇头,道:“师父没安排。”
我微微一怔。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释然的意味:“师父只让我带句话——‘路在脚下,该如何走,当问己心。’”
他顿了顿,迎着我和田蕊有些茫然的目光,清晰地补充道:“师父还说,当初约定,你献上‘镜心淬灵诀’心得,他助田姑娘脱困。如今田姑娘已在此处,约定已成。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三个字如同钟磬,在我耳边嗡鸣作响,一时竟让我有些恍惚。长久以来,我周旋于于蓬山门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与身不由己。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变强,救出田蕊。如今,田蕊就在身边,寇蓬海竟然真的信守承诺,放我们自由?
这意味着,我们不再受制于任何人,可以远离北京这是非之地,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
古寺的阳光温暖宜人,殿外的鸟鸣清脆悦耳,这似乎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安宁。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田蕊的手,她也回握住我,眼中同样带着一丝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以及一丝……解脱的希冀。
然而,这希冀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田蕊已经暴露了。且不说于蓬山不会善罢甘休,无生道、潜港清道夫会允许一个巫只后人存在于世么?她不可能再回到学校,回到过去那种普通的学生生活。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国度,甚至只要还在东亚这片土地上,就难保不会被这些势力的触角找到。
如今,我们也只能找一个有能力护下田蕊的人,除了寇蓬海,我暂时想不出第二个人?
更何况,寇蓬海对“巫只”的了解,似乎远非常人可比。他能看出田蕊血脉的问题,本身就说明了他在这方面的深厚底蕴。田蕊身上的隐患并未完全消除,那些血色纹路只是暂时隐去,血脉与身体的兼容性问题,依旧像一颗定时炸弹。
而我自身呢?我对力量的追求,对雷法、对法脉科仪更深层次的渴望,并未因田蕊的获救而熄灭,反而因为见识了北帝派洞天宗那等近乎神话的手段后,变得更加炽热。寇蓬海虽然孤傲,但他的指点总能直指核心,让我在修行路上少走弯路。跟着他,我能学到更多,不仅仅是雷法,还有那些关乎道统本源、天地法则的珍贵知识。
自由,固然诱人。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现实的威胁面前,盲目的“自由”无异于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些,心中的迷茫瞬间烟消云散。我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看向马家乐,沉声道:“师哥,请转告寇师,我们愿意留下。”
马家乐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挑眉:“想清楚了?师父说了,不强求。”
“想清楚了。”我用力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田蕊,她似乎也明白了我的考量,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支持。“田蕊需要寇师的庇护,她的血脉问题,恐怕也只有寇师有办法根治。而我……”我深吸一口气,“我想继续跟随寇师修行,精进雷法,学习法脉科仪。这份‘自由’,我们选择留在隐宗。”
马家乐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好。我会禀明师父。”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决定留下,有些规矩要守,有些事,也需要你们出力。不过这些,日后师父自会吩咐。”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在身上,殿外的世界似乎依旧喧嚣而自由。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为了获取足以立足的力量,我甘愿暂留羽翼之下,潜心磨砺。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蛰伏”状态。
我们并未返回寇蓬海门头沟的那处宅邸,而是在马家乐的安排下,悄然入住了一套位于海淀区、看似普通却安保严密的居民小区单元房。这里并非什么灵秀之地,却大隐于市,足以暂时避开于蓬山铺天盖地的搜寻。
寇蓬海并未立刻召见我们,也没有下达任何具体的指令。他只是通过马家乐,送来了一些基础的、却直指关窍的吐纳法门和几卷关于雷法起源与阴阳枢机论述的古籍抄本,让我自行参悟。对于田蕊,他则开出了一张极其古怪的药方,并非寻常草药,而是一些需要特定时辰、在特定地点采集或制作的“引子”,比如承露盘下收集的晨露,雷击木芯烧制的炭灰,配合一套舒缓经脉、调和气血的导引术,让她每日坚持练习。
我沉下心来,不再好高骛远。每日清晨,便按照寇蓬海给的法门吐纳,感受着都市中稀薄却依旧存在的天地灵气,与体内那缕紫色雷炁细细磨合。闲暇时,便研读那些古籍,字字咀嚼,试图理解雷霆并非只有毁灭,其勃发之机、生灭之理,皆暗合天道循环。我甚至开始重新审视那柄九劫雷火法尺,不再仅仅视其为武器,而是尝试理解其上每一道古老符文中蕴含的雷道真意。
田蕊则严格按照要求,每日熬制药汤,练习导引术。那药汤气味古怪,入口更是难以形容,但她从未抱怨。几次之后,她苍白的面色确实红润了些许,手腕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也似乎淡化了少许。这让我对寇蓬海的手段更多了几分信服。
马家乐很少过来,只是通过加密方式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也带来寇蓬海偶尔的只言片语的提点。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更重的心事,或许与雷殛的死有关,也或许另有隐情。我们没有多问,只是默契地维持着这种表面的平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傍晚,马家乐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于蓬山动了,他们在陇南发现了另一处‘通幽古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