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地脉石髓(2/2)
蓬云道人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伪。半晌,他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索。他指了指书案旁一个堆满灰尘的蒲团:“坐。”
我依言坐下,姿态恭谨。
“你根基受损,是强行接引了不该接引的力量?”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我心中微凛,这位师叔果然眼力毒辣。我“苦涩”地点点头:“弟子愚钝,之前遭遇强敌,不得已用了燃魂催炁之法,后来又……又试图接引萨满信仰之力,导致经脉尽碎,魂魄受损。”
“燃魂催炁……接引信仰……”蓬云道人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于蓬山教你的?还是正一威盟那些老家伙的玩意儿?急功近利,拔苗助长!道法自然,岂是这般胡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仿佛透过皮囊看到了内部残破的脉络:“不过……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还能模模糊糊感应到那些‘碎片’……倒也有点意思。你这伤,寻常丹药治标不治本。”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靠墙摆放的、满是抽屉的老旧木柜前,翻找起来。木柜发出吱呀的声响,灰尘簌簌落下。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油布包裹的东西走了回来,扔给我。
“拿着。”
我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和奇异的温热感。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的、颜色暗黄、质地似玉非玉的石头,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经络般的纹路。
“这是……?”我疑惑地看向他。
“地脉石髓。承德这片山地脉凝结的一点精华。”蓬云道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把它贴身放着,运转你最基础的法门,尝试引导其中的地气,一点点滋养经脉。过程会很慢,比乌龟爬还慢,但胜在稳妥,不会留下隐患。比你那强行接引的驳杂信仰之力,强上百倍。”
地脉石髓!这可是温养经脉的极品宝物!其价值,恐怕不亚于于蓬山许诺的龙涎灵芝!他就这么随手给了我?
我心中震惊,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是“感激”地道谢:“多谢师叔赐宝!”
“别高兴太早。”蓬云道人泼了盆冷水,“这东西性子温和,但也挑剔。你根基损得太厉害,它愿不愿意‘搭理’你,还两说。就算愿意,没个十年八载,也别想恢复如初。”
十年八载……我心中暗忖,若有这地脉石髓辅助,再加上我暗中布置的法坛汇聚能量,或许能将这个时间大大缩短。
“弟子明白,定当耐心尝试,不负师叔厚赐。”我将地脉石髓小心收好。
蓬云道人不再看我,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放大镜,再次沉浸到那本残破的古籍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手为之。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没事就出去吧,院子东厢房给你住。每日辰时,来帮我整理一个时辰的书。其他时间,别来烦我。”
“是,师叔。”我躬身行礼,退出了堂屋。
站在院子里,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斑驳的光点。我摸了摸怀中那块温润的地脉石髓,又感受着体内那丝丝缕缕、从天津汇聚而来的能量,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这位蓬云师叔,看似孤僻冷漠,实则……似乎另有深意。他给我地脉石髓,是真的惜才?还是看出了什么?或者,他也在利用我,试探什么?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我走向东厢房。房间和陈设一样简陋,但还算干净。我关好房门,立刻将地脉石髓取出,贴身放在丹田位置。然后盘膝坐下,尝试运转《石镜秘要》中最基础的引炁法门。
起初,地脉石髓毫无反应,如同死物。我也不急躁,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能量流,去触碰、去沟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地脉石髓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精纯、温和厚重、带着大地气息的暖流,缓缓渗入我的经脉。
这丝暖流所过之处,那因为强行接引圣山信仰之力而留下的灼痛感和滞涩感,竟然被稍稍抚平了一丝!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那种纯粹而本源的力量,让我精神一振!
有效!果然有效!
我没有贪多,引导着这丝地气温养了主要经脉一周天后,便缓缓收功。睁开眼,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感受着体内那一丝久违的舒畅,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笼罩在暮色中的山峦。承德凌云观,蓬云师叔,地脉石髓……这里,或许会成为我蛰伏和崛起的关键之地。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规律而平静。
每日辰时,我会准时前往蓬云师叔的堂屋,帮他整理一个时辰的古籍。这项工作并不轻松,那些古籍大多残破不堪,纸张脆弱,需要极其小心地清理灰尘、修复破损、分类编号。蓬云师叔要求极高,稍有差错便会引来他毫不留情的斥责。
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接触到了大量外界难以想象的珍贵典籍。除了那些用奇异文字书写的孤本,还有许多关于上古神话、失落文明、阵法原理、空间理论的笔记和手札,其中一些观点堪称石破天惊,完全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蓬云师叔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指点我一两句,往往能让我茅塞顿开,对《石镜秘要》和自身法脉的理解更深一层。
其余时间,我便在自己的东厢房内“养伤”。我一边用蓬云师叔所授的方法,耐心引导地脉石髓的力量温养经脉;一边则通过体内与天津法坛的微弱联系,持续不断地汲取着那些零散的香火愿力和地脉之气。
地脉石髓的力量精纯而温和,如同母体的滋养,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我受损的根基。而天津法坛汇聚而来的能量虽然驳杂微弱,却胜在源源不断,如同细小的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两种力量,一内一外,一精一博,相辅相成。我的伤势,正在以一种远超任何人预料的速度,悄然恢复着。表面上,我依旧是一副病恹恹、气息虚浮的样子,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体内那破碎的经脉正在被重新粘合、拓宽,魂魄也更加凝实。甚至,因为经历了数次极限的摧残与重塑,我的经脉和魂魄的韧性,似乎比受伤前更胜一筹!
这天下午,我刚刚结束调息,正准备翻阅一本蓬云师叔丢给我、名为《寰宇述异考》的杂记,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蓬云师叔,他的脚步更轻,几乎无声。也不是那个火工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