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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鹰嘴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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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该谢你们。”鹤清摇摇头,身影缓缓飘向那地脉节点,“我得借此机会稳固法身,彻底镇压了张天寿的阴魂,假以时日,等阵法彻底稳固,我便可以从封魔大阵中解脱出来。周真人……快带田姑娘去寻医吧,此地不宜久留。”

有鹤清护阵,张家老宅一定安然无虞,我不再多言,背起依旧昏迷的田蕊,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吞噬了无数生命和灵魂的老宅,踉跄着向外走去。

我背着田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的山路上跋涉。她的身体很轻,呼吸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停顿都让我的心揪紧一分。来时觉得这山路漫长,归途因着这份沉重,更是觉得没有尽头。

来时两人,去时一人背负一人。山风呼啸,如同鬼哭。

好不容易回到藏车的地方,那辆老款奥迪静静趴在月光下,像一头疲惫的钢铁野兽。我将田蕊小心安置在后座,让她平躺,用自己的外套垫在她头下。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看得人心头发慌。

不敢多做停留,我发动汽车,按照鹤清所指的“向东”方向,沿着崎岖颠簸、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山道,艰难前行。

开了不知多久,天色蒙蒙亮时,终于看到山坳里零星散落着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多是泥坯或木头搭建,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炊烟,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苍老和宁静。

这就是鹰嘴坳?

我把车停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背着田蕊,走进村子。

清晨的村庄很安静,偶有鸡鸣犬吠。几个穿着臃肿棉袄、脸颊冻得通红的孩子好奇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又怯生生地跑开。一个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老汉打量着我,尤其多看了几眼我背上昏迷的田蕊,眼神里带着淳朴的警惕。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和善,“咱村里,有没有一位姓库玛的老先生?或者老太太?会看事的。”

老汉皱着眉,用力想了想,摇摇头:“库玛?没听过。俺们这坳子里,都是老户,姓李、姓王、姓张,没听说有姓这个的。会看事的……”他顿了顿,压低点声音,“早些年倒是有个冯婆婆会跳跳神,后来也不咋弄了。你说这人,俺不知道。”

我的心沉了一下。又不死心地连续问了几个在门口劈柴、喂鸡的村民,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没人知道“库玛”这个姓,对于“老巫师”的说法,更多人是一脸茫然,或者讳莫如深地摆摆手,表示不清楚。

几天时间,我就这样背着田蕊,几乎踏遍了鹰嘴坳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能遇到的每一个人。田蕊一直昏迷,只能靠我偶尔喂些清水和流质食物维持。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我心中的焦虑和绝望也如同野草般疯长。

我用尽了方法:试着在夜里点香感应,却发现此地气息纯净却排外,我的道法难以融入;想用金钱开路,可村民们对此似乎并不热衷,反而更加警惕;甚至我暗示可以帮忙解决一些“邪乎事”,也没人接茬。这个村子,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石头,封闭而固执。

第四天傍晚,夕阳给这个小山村涂上一片惨淡的橘红色。我坐在村口的石碾上,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田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吞噬。

鹤清的信息错了?还是库玛尔罕早已不在人世?

不能再等了。田蕊的状态拖不起。我咬咬牙,决定离开,去最近的乡镇医院,无论如何,先保住命再说。

就在我背起田蕊,准备走向村口的奥迪车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佝偻着腰,从村尾的小路上慢慢走来。

那是一个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粗布棉袄,头上包着块旧头巾,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些刚挖的野菜。她的步伐很慢,却异常稳当。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身影……我记得!我和田蕊第一次闯张家老宅时,我的右手遭遇阴煞之毒,险些丧命,就是这个跳大神的老太太突然出现,敲锣打鼓请来了二神,驱散了阴煞,救了我!

我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婆婆!您好!还认得我吗?”

老太太停下脚步,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她看了看我,目光又落在我背上的田蕊身上,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你啊,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女娃娃……咋造害成这样了?”

“婆婆,她为了镇压张家老宅的邪物,力竭昏迷了。求您救救她!”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急切。

老太太没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看了看田蕊的脸,尤其是她的额头和心口——那里虽然血迹已干,但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常人看不见的印记。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她放下篮子,竟然对着昏迷的田蕊,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怪的、类似搀扶的礼节,口中低声喃喃了一句我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然后她才对我说道:“早就说过那个地方邪得很,不能去,快跟我回家缓缓。”

老太太的家在村子最边缘,靠近山脚,还是那熟悉的泥坯围墙,三间低矮的老屋。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晾着些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香火味。

上次来时因为阴煞之毒没有注意,这回我擦亮眼睛发现老太太屋里陈设极其简单,却有一个十分显眼的、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神龛,上面供奉的不是常见的神佛画像,而是一些奇特的、用木头或石头雕刻的抽象符号和动物图腾,其中正有一个,与田蕊手臂上的“祖灵印记”极为相似!

老太太让我把田蕊放在炕上,炕烧得温热。她先是打来温水,仔细地替田蕊擦拭了额头和手臂,然后从里屋取出一个黑陶小罐,里面是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药味的膏体。

她用手指蘸了药膏,极其小心地涂抹在田蕊的额头、太阳穴、手腕和脚心。那药膏一涂上,田蕊原本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仿佛顺畅了些许。

“这是老山里的草药熬的,安魂定魄有点用。”老太太说着,又点燃了一种特殊的、味道清冽的草香,插在神龛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笼罩着田蕊,让她苍白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看着老太太熟练而郑重的动作,我心中的希望又燃起了一点。

“婆婆,太感谢您!上次也是您救了我们,这次又……”我由衷地说道,试图拉近关系。

老太太摆摆手,坐在炕沿的矮凳上,拿出烟袋锅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有些悠远:“碰上了就是缘分。何况是这位……大巫只。”

回想起上次,老太太讲过田蕊巫只血脉的事情,我并没有对大巫只这个词敏感。而是转话题问到:“婆婆,跟您打听个人。您知道这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一位叫库玛尔罕的老巫师?”

老太太抽烟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眼,透过烟雾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山里的老鹰。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岁月的沧桑:“库玛……那是很久以前的姓氏了。俺们这一支,早就不用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紧紧盯着她:“那……那你……”

老太太磕了磕烟袋锅,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敲碎了某种时间的隔阂。

“俺男人姓冯。”她淡淡地说,语气平静无波,“村里人都叫俺冯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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