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双江分赴(2/2)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她瘦了些,脸色有些苍白,眼圈红肿,显然这几天也没少担惊受怕。但当她看到我完好地站在那里时,那双总是带着倔强和灵动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老周!”
她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手指用力掐进我肉里,仿佛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
“你没事!你吓死我了!他们说你……说你……”她语无伦次,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混合着后怕、委屈和巨大的庆幸。
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她为我流的眼泪,这些天积压的恐惧、绝望、愤怒、屈辱……所有坚硬冰冷的东西,仿佛瞬间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出了裂痕。
鼻子一酸,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发热。
“没事了……没事了……”我反手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沙哑地重复着,既是安慰她,也是告诉自己。
我们就像两个在暴风雨中失散、历尽艰险才重新碰面的孩子,在这陌生的、充满危险的地方,紧紧抓住彼此这唯一熟悉的依靠,涕泪横流,毫无形象可言。
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田蕊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吸着鼻子,上下打量我:“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伤都好了?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听说你把新港的化工厂给炸了?”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眼里充满了后怕和疑惑。
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来话长……总之,于蓬山暂时……不会动我们了。”我含糊地带过最凶险的部分,目光扫过她略显憔悴却并无大碍的脸,“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葛老道呢?他没事吧?”
提到葛老道,田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葛守拙他……好得很!”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无语的意味,“非但没事,还……还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我一愣。
“嗯!”田蕊用力点头,压低了些声音,“就前几天,突然来了几个凌云观的人,拿着……拿着于蓬山的手令!说葛老道……呃……‘护持地方,有功于道门’,特准他录入凌云观外门弟子籍册,还……还把天津卫这边,包括三官庙、青县城隍庙在内的七座宫观,都划归到他名下打理!说是……说是让他‘清修积功’!”
我听得目瞪口呆。
因祸得福?护持地方?有功于道门?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葛老道那点微末道行根本就不够上桌,这分明是明升暗降,用看似丰厚的香火利益,将葛老道彻底拴住,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更是将我的经济命脉,牢牢攥在了手里!
于蓬山这一手,真是……滴水不漏。
“那……葛老道他……”我迟疑地问。
“他?”田蕊翻了个白眼,语气更无语了,“一开始吓得差点尿裤子,以为要大祸临头了。等看清楚那手令和地契文书,差点没乐晕过去!现在正屁颠屁颠地忙着接收庙产、整理账目、巴结那些凌云观来的‘上官’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各位真人的香火打理得明明白白……”
我能想象出葛老道那副谄媚又志得意满的嘴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于蓬山太懂得如何用人和控制人了。对葛老道这种油滑贪婪的,就给足看得见的好处;对我这种刺头,就一边打压一边给点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对于田蕊……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田蕊身上。于蓬山那句关于“天眼通”和“巫族血脉”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我的心脏。
他暂时不动我们,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我们还有“价值”,并且被他用各种方式捏住了软肋。
“对了,”田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小心地取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你看这个。”
我心中大骇,那是一个鱼头人身的邪神像,真是吴天罡送给我的本命像。我马上接过来,入手冰凉,但是少了那种湿滑,诡异,邪恶的感觉。
“是那个叫剑竹的人留下的。”田蕊低声道,“他私下找到我,什么都没说,只把这个塞给了我,让我务必转交给你。还说……‘物归原主,善自珍重’。”
剑竹?!
他还活着?!而且……物归原主?我对付地蚓的时候明明丢在了地蚓口中……它怎么会到了剑竹手里?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物归原主”?
是严蓬松的意思?还是剑竹自己的行为?剑竹是想要传递什么信息?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他长什么样子?”
田蕊若有所思“还是第一次见他时彬彬有礼的样子,不过,他的右臂和右腿似乎成了断肢,风吹过时衣袖和裤管空荡荡的。”
我将邪神像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看来,剑竹以一条腿和胳膊为代价,从地蚓的口中逃出生天,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作为严蓬松或者说马蓬远一派的人,为什么会归还邪神像?难道他想要借机拉拢我,我正想开口询问,田蕊抢先道:“他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双江分赴终归星辰大海;烽火尽头共见明月升平。”
好一个双江分赴,剑竹的意思是,虽然各为其主,但是希望早日凌云观能统一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将邪神像小心收好,看向窗外。
西山的天光,透过窗棂,落在身上,带着一丝虚幻的暖意。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时改变了形态。而我和田蕊,必须在这新的棋局里,找到那条险中求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