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黄泉路(2/2)
直到身旁的雾气变红,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路边出现条血河,河面漂浮着肿胀的尸体,每具尸体头顶都燃着绿火。对岸隐约可见座黑石牌坊,匾额上鬼门关三字时隐时现,牌坊柱子上缠满锈迹斑斑的铁链,锁着十几个扭曲的人形。
血河里突然冒出个光头大汉,他脖颈处有道狰狞的刀口,手里提着盏人皮灯笼:小兄弟,要渡河么?灯笼光照到我身上时突然变绿,大汉脸色骤变,活人魂魄?他猛地沉入血河,再浮起时手里多了把生锈的砍刀。
我转身要跑,却发现来路已变成悬崖。崖下是片——千万把倒插的刀剑组成密林,刃口上挂着碎肉。血河里陆续爬出更多水鬼,它们用残缺的肢体敲击刀剑,发出催命般的金属碰撞声。
时辰到——雾中传来沙哑的吆喝。一架纸轿子凭空出现,轿帘上绣着百鬼夜行图。抬轿的是四个无头尸,脖颈断口处不断喷出黑雾。轿帘掀起一角,露出只枯瘦如柴的手,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胸口的血符突然发烫,烫得我惨叫出声。轿中传来的一声,那只手猛地缩回。无头尸们齐刷刷转向我,尽管没有头颅,我却感到被无数道视线穿透。
咦~是收账人的弟子...轿中飘出阴冷的叹息,过了鬼门关,往右走三里,有个青面鬼在煮孟婆汤的残渣。你要找的魄,多半在那儿。
纸轿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红雾中。血河与刀剑林也随之消失,土路前方出现岔道:左边立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我,而是具腐烂的尸骸;右边小路旁蹲着只三眼黑猫,正舔舐前爪——爪下按着个挣扎的灰影,轮廓酷似田蕊。
我毫不犹豫往右跑去,黑猫却突然膨胀成虎豹大小,第三只眼里流出血泪:生魂过境,留下眼珠!它张嘴咆哮,露出满口人牙。
握紧手中的古怪纽扣,我忽然福至心灵,想起刘瞎子说这东西能保命。连忙举起纽扣,黑猫见状竟人立而起,前爪合十作揖:原来是收账的大人!您请!说罢化作黑烟消散,地上那个灰影地窜进雾气深处。
追着灰影跑出百余步,周遭景象突变。土路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纸扎店铺。纸人们正在:卖的是蛆虫穿成的项链、人皮制的灯笼、眼珠串成的门帘。所有纸人同时停下动作,用画出来的眼睛盯着我。
街道尽头有口沸腾的大锅,锅边蹲着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正往锅里扔灰扑扑的碎片。每扔一片,锅里就传出凄厉的惨叫。我睁大眼睛仔细辨认那些碎片——全是纸一样残肢断臂!
青面鬼突然转头,鼻子像狗般抽动:活人味?它兴奋地搓着手,正好加味料!说着从锅里舀出勺浑浊的汤水,汤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我怀中的五帝钱突然发烫,红线自行断裂,铜钱飞旋着组成个简易八卦阵。青面鬼见状大怒,抡起铁勺砸来。铁勺穿过八卦阵的瞬间,五枚铜钱同时炸裂,迸发的金光把青面鬼轰退数丈。
趁此机会,我扑向那口大锅。沸腾的汤面上,有个特别明亮的纸片正在下沉——那灰影的轮廓分明是田蕊的侧脸!我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汤水,整条胳膊就覆满冰霜。青面鬼的狂笑在耳边炸响:蠢货!孟婆汤的渣滓专蚀魂魄!
剧痛中,我死死抓住那块纸片。汤水里突然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拽着我的胳膊往锅里拖。就在要被拉进去的刹那,手中的古怪纽扣突然变得滚烫,那些鬼手像被烙铁烫到般缩了回去。
青面鬼的表情从狂喜变成惊恐:你...你是收账人的...话未说完,它突然七窍流血,身体像蜡烛般融化,最终变成滩腥臭的黑水。
我瘫坐在地,看着掌心那块发光的纸片。它渐渐显现出田蕊完整的模样,只有巴掌大小,闭着眼睛蜷缩在我手里。更诡异的是,我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变得透明——刘瞎子说过,这说明我在阴间的魂魄力量正在减弱,阳间的阴魂香快烧完了。
街道开始扭曲,纸扎店铺接连坍塌。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还有沉重的脚步声。雾中浮现出高大的黑影,头顶几乎触及——如果那团蠕动着的、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暗红色物质能称作天空的话。
什么人敢擅闯阴司——黑影的声音像是千百人同时嘶吼,震得我耳膜出血。它每走一步,地面就冒出熊熊绿火。
我攥紧田蕊的魄转身狂奔。身后的道路不断塌陷,露出下方沸腾的血池。两侧槐树上悬挂的尸体纷纷睁开眼睛,发出嘲弄的大笑。前方出现来时的那段黄泉路,但路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刘瞎子!他手里拿着引魂香,烟气笔直地指向我。
抓住烟!他大喊。我纵身跃向那道烟柱,在黑影的巨掌拍下的瞬间,被烟气拽着飞速上升...
突然的失重感让我惊叫出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老家的土炕上。田蕊正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黑水。
我猛地从炕上弹起来,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口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刘瞎子画的血符已经变成了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我一把抓住她拿剪刀的手,我回来了!
我妈的手还保持着抵在脖子上的姿势,剪刀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珠。她茫然地眨眨眼,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五子?你...你不是刚躺下吗?
林道医的表情凝固在劝阻的瞬间,他张着嘴,话才说到一半:...前辈,至少等田姑娘情况...
刘瞎子慢悠悠地把插在门框上的剪刀拔下来,往炕沿上一坐:说了没事就没事,瞎操心。
我这才注意到,插在糯米碗里的那根血香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屋里的蓝烟还在袅袅上升,田蕊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却已经褪了大半。
我明明...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是实体,表情依旧惊恐,我在
刘瞎子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块芝麻糖塞进嘴里:阴间十年,阳间一盏茶。你小子就下去溜达了十分钟。
田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黑水。黑水落在褥子上,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里面裹着几条细如发丝的白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