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沧州城隍庙(2/2)
城隍庙内部比外观好得多,显然经过简单修缮。正殿供着褪色的城隍像,两侧点着长明灯。一个年轻道士正在擦拭供桌,见我们进来只是冷淡地点点头。
这位是李师弟。马家乐介绍道,奉观里之命来协助我修缮庙宇。
我注意到李道士腰间挂着白云观的令牌,心里顿时了然——这是马蓬远派来监视马家乐的眼线。
这位居士受伤了?李道士盯着田蕊苍白的脸色。
路上摔了一跤。我挡在田蕊前面,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李道士还想说什么,马家乐已经抢先道:后院有间厢房,我带你们去。
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马家乐推开西厢房的门。屋内陈设简陋但整洁,有张木床和方桌。他点亮油灯,等田蕊躺下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金疮药。他低声道,观里秘制的。
我接过药瓶,闻到熟悉的草药香。马家乐趁我给田蕊上药的工夫,假装闲聊:听说最近滨海不太平?
嗯,无生道又在搞事情。我故意提高音量,好像是挖什么宝贝。
李道士果然在门外偷听,闻言立刻推门而入:什么宝贝?
听说是明朝沉船的文物。我信口胡诌,有个叫陈地师会的在组织打捞。
马家乐配合地皱眉:地师会?是不是那个搞风水的?
对,就是他。我边给田蕊包扎边说,据说找到什么,能镇宅辟邪。
李道士眼睛一亮,匆匆告退,八成是去报信了。等他走远,马家乐立刻关上门,用仅是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小子又惹什么祸了?怎么连吴天罡又冒出来了?
我简要说了章菁菁遇袭的事。马家乐听完脸色凝重:不妙。白静姝是八百年道行的狐仙,能伤她的绝非等闲之辈。
关键是这次吴天罡的手法。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青铜罗盘,让邪祟强行占据弟马的身体,切断与仙家的联系,这有些像鬼脸张家的手段。
“不用猜,基本可以确定。吴天罡是无生道在滨海的一枚棋子。”马家乐手指着北方,目光难得的深邃:“应该继续顺着跨海大桥查,杨远之肯定会继续搞事。”
我将从东北回天津之后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马家乐听,他听完我的分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瞥了眼门外,确认李道士已经走远,才压低声音道:“滨海现在不是我能随便插手的地方。于娜在那儿坐镇,她背后是于蓬山,凌云观十方堂的势力范围。”
我咧嘴一笑:“怎么,跟着马蓬远你还能混到仕途咋的?”
马家乐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少激我。早知道这么惨,我就不会在泰国跟你鬼混了。”
“那这次再帮个忙?”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就查查杨远之的动向,不会让你冒险。”
马家乐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吗?马蓬远把我发配到这破庙,还派个眼线盯着我,就是怕我再掺和你们的事。”
“所以呢?”我挑眉,“你就真打算在这儿擦一辈子供桌?”
马家乐没吭声,但眼神闪。
我知道激将法不可能打动他,决定再加把火,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正是当年刘瞎子救我时用的“指路铜钱”。我把它放在桌上,轻轻一推:“师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马家乐瞳孔一缩:“刘瞎子的铜钱?你……”
“对,师父的东西。”我盯着他,“我现在没有依靠的人了,你要是不帮忙我就去找师父。”
马家乐沉默良久,终于苦笑一声:“你小子……真会算计。”
我眯起眼睛,试探问他:“刘瞎子到底为什么要躲凌云观的人?不对,是道门的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马家乐给了我个白眼。
“我要是能打通电话,至于跑你这来?”我有些气不过:“不过,我有三次濒死之时,师父他老人家还真出手相救。”
马家乐的手指突然捏紧铜钱。他瞳孔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你最近是不是又阴魂出窍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心头一跳。在泰国KK园区那次出窍后,我确实时常感到后脑勺发凉,像有块冰贴着皮肤。
只有三次。我老实承认,最后一次在铁刹山,我差点死在蛟龙的爪下...
找死!马家乐突然暴喝,吓得田蕊在梦中一颤。他急忙收声,走到门口看外面没人,这才继续道:知道什么是阴魂出窍吗?
《抱朴子·地真篇》中记载:阴神者如灰飞烟散,不能久存;阳神者金刚不坏,可得长生。阴神出窍如浮萍无根,阳神出游则如龙行天际。
马家乐抓起茶壶倒了三杯,摆成三才阵。茶水无风自动,在杯中形成微型漩涡。
人的魂魄好比这茶水。他手指轻敲杯沿,出窍就像把水倒出来——他突然倾斜茶杯,茶水泼在桌上,倒出去容易,收回来总会少几滴。
我盯着桌上扩散的水渍,突然明白后脑的凉意从何而来。
更可怕的是...马家乐突然掀开我的后衣领,冰凉的手指按在颈椎某处,这里是不是常发冷?知道道家为什么管这叫破瓦穴
我摇头,皮肤在他指尖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阴魂每出窍一次,这里就会像房顶漏瓦一样...他的指甲突然用力一掐,漏掉一缕阳气。
剧痛让我差点叫出声。
马家乐迅速松手,从怀中掏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些散发着檀香的膏药抹在我后颈。火辣辣的灼烧感立刻取代了刺痛。
师父救你三次,等于替你补了三次瓦。他收起药瓶时手在发抖,再有一次,神仙难救。
窗纸突然沙沙作响,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擦。马家乐闪电般甩出张符箓,黄纸在空气中无火自燃,门外传来一声老鼠般的吱吱尖叫。
李师弟的纸人。他冷笑,马蓬远的人就爱搞这些下作手段。
我揉着后颈,突然想到个可怕的问题:师父替我补阳气...会不会暴露行踪?
马家乐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盯着我的眼睛,认真点了两下头:“阴魂就是鬼魂,且不说开天眼,稍微懂些道术的人都可以感知。”
我打断他道:“也就是说刘瞎子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再救我。”
马家乐斜着眼睛看我:“以师父的修为境界,能让人发现不容易,不过你决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阴魂出窍的境地,否则神仙难救。”
马家乐的药膏确实神奇,涂抹后颈不到十分钟,那股阴冷的刺痛感就消退了。他叮嘱我三天内不能沾水,又给了田蕊一碗安神的汤药。
睡一觉就好。马家乐随手关上门,我去应付那个李师弟,你们安心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