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津门海眼(2/2)
“那就谈利益。”于娜从手包中抽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赵莱阳扣着你的七星法尺,是因为他需要这件法器镇压隐宗派的内乱。但如果你继续帮我调查无生道,我保证——”
她指尖划过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凌云观会承认你是十方堂嫡传弟子,法尺自然物归原主。此外,事成之后,我送你和你朋友去香港,保证无生道再也找不到你们。”
我扫了一眼文件,忽然笑出声:“空头支票谁不会开?我要现成的保证——现在就让赵莱阳把法尺送到三官庙,再立下道心誓,保我和田蕊、胡猛平安离开津门。”
于娜眼神骤冷:“你以为你在和谁谈条件?”
“是你在求我。”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如果真有本事,何必让一个学生当马前卒?”
房间陷入死寂,中央空调的嗡鸣声格外刺耳。这一分钟比一年还要漫长,于娜屏退众人,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的符咒。那符纹像一条盘踞的毒蛇,蛇头正对着心脏。
“周志坚,你很幸运,没有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于娜眼底出现一丝悲凉,“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于蓬山的孙女受尽宠爱?实话告诉你,于蓬山在外有二十几个私生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凭自己赚来的,当然,偶尔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想要触摸那诡异的符咒,于娜却快速系好衣扣,“这是血契咒,以你的道行,恐怕摸一下就小命不保,于蓬山限我30天内铲除津门的无生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就用自己的办法。”
“什么办法?”我顺势问。
“找几个根基不稳的倒霉蛋顶包,”于娜的斜着眼睛看向我,怕我听不懂,又明示一遍,“我会找几个门派的老东西为你陪葬。”
“从来没有棋子能掀翻棋盘的!”我故意讥讽。
她抓起威士忌酒瓶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一块锋利的玻璃被她抵在掌心:“不试试怎么知道!周志坚,我交底了,你也给我句痛快话!”鲜血顺着玻璃边缘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暗色痕迹。
我沉默片刻,事到如今,于娜哪里给我留了后路,说来我也是无生道的受害者,实在不该同室操戈,终于伸手握住她流血的手:“我要加一条——帮你做事之前,我要你查清田蕊的身世。”
我想要的是平等交易,既然于娜有自己的困境,至少能确保我不是孤军奋战。调查田蕊,是因为老饕所说田蕊奶奶的事情让我有些在意,她许多年前能在沧州走蛟,而且刘瞎子居然见过田蕊奶奶,再到我大学意外与之相遇,总觉得其中巧合太多。
还有田蕊体内的巫族血脉,为什么能压制荒村古楼内的凤棺女尸?这些我想不明白,如果这次弄不清楚,我怕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于娜嘴上只说了简单二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不多时,一沓泛黄的文件被黑衣人推到我面前。
屏退左右后,于娜陪我一起查看这些档案。
我伸手打开一个牛皮纸袋,发现这居然是派出所的户籍档案,不由对凌云观的势力更加畏惧。户籍档案第一页是田蕊的个人介绍,照片上的她扎着羊角辫,穿着九十年代特有的碎花布裙。第二页开始画风突变——泛黄的旧报纸剪报上,《津门晚报》1999年7月15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蓟县山洪突发,七人于野山神秘失踪!
田蕊的奶奶本名田秀娥,是蓟县当地有名的神婆。于娜指尖划过报道配图——暴雨冲昏了庄稼和房屋,一个小村的石碑被淤泥冲倒在一侧,碑上隐约可见田家村三个字,那年田蕊九岁,田秀娥称山中有恶鬼作祟,带着6名弟子前往野山除灵,第二天发生了山洪,搜救队进山寻找了两个月,什么也没有找到。
我攥紧文件,纸张发出脆响:你们凌云观盯着我很久了吧?这些档案早就被你查过了。
你该庆幸是我先查到。于娜又抽出一张黑白照片,画面中是戴着狰狞面具的老妇人正在跳大神,脚下踩着北斗七星步,知道东北萨满的踩星踏斗吗?这是禁术,借北斗星力沟通阴阳,轻则折寿,重则……
她敲了敲失踪报道的日期。
文件第三页夹着份手写证词,字迹歪斜如鬼画符:
九九年七月十四,半夜听见田婆子在龙王庙唱鬼戏。我趴墙头偷看,田婆子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领着十几个纸扎人转圈,那些纸人……会动!后来雷劈了老槐树,田婆子突然扯着嗓子喊快带孩子走
落款是蓟县村民李永柱,按着血手印。
事情发生后,田蕊的父母把她接到了城里。于娜突然凑近,酒味混合香水味裹着寒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盯着证词末尾的纸人会动,突然想起田蕊在公寓帮林小雨隔绝陈师的法术。
于娜的吐息喷在我耳畔,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这个小女友,应该天生有阴阳眼吧?
我愣神的一刻,马上被于娜捕捉。她继续说道。“我派人在民间打听过,田秀娥是有真本事的萨满巫师,不过走的应该不是仙家那路,比出马仙更原始,也更高级。1999年,田秀娥发现野山里出了动静,想要带弟子前去处理,又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在龙王庙请法,临时把自己的通灵之力传给了田蕊。”
“据我所知,田蕊并不知道自己是萨满巫师的后人?”我反驳。
“如果你是田蕊的父母,你会说么?再者说,萨满沟通的是天地万物,需要极强的系统传承,一旦断档,很难再与神灵建立起联系。”
于娜的说法我是认可的,出马仙与精怪是共生关系,而巫师则不一样,可直接沟通三界,传统的萨满认为世界上各种物类都有灵魂,自然界的变化给人们带来的祸福,都是各种精灵、鬼魂和神灵意志的表现。
而且强大的巫师背后都有自己的祖神,这点类似于我和刘瞎子的法坛,虽然我们供奉三清,但是法力的直接来源是祖师爷。以水系作比喻容易理解,我和刘瞎子属于黄河水系,我们都在道统之下,但是与凌云观不同,我们不是干流,而是汾河直流,虽然最终汇入大海,但是显法的方式不一。
对比到萨满教,万物有灵是这一法脉的共同来源,如同长江的发源,但是出马仙不能算长江干流,只能算赣江、嘉陵江这些支流,虽然隐隐有喧宾夺主的趋势,但是不得不说萨满比出马更原始和高级。
田蕊很可能从来没有试图感知天地三界的联系,导致通灵能力一直处于未开发状态,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与我一同涉险。
“你就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于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
“你想说,田秀娥前往野山,很可能也跟荒村古楼有关?”我眯着眼睛,尽量让自己思绪沉静下来。
“不是荒村古楼,而是无生道。”于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世上这么多牛鬼蛇神,说白了最可怕的只有人,我教祖师张真人虽然剿灭了玄门复兴会,难免不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流窜海外,等九十年代末期社会解放了,再回到祭坛妄图打开九龙门。”
我瞳孔陡然收缩,“你的意思是……田秀娥为了阻止无生道,葬送了自己和弟子的性命?”想到甬道里的相机,凤棺女尸,祭坛上的香火,突然出现的王学长,我脑中不免生成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田秀娥指引我们一路逃难,最终逃出古墓?
于娜摆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猜测而已,不必当真。”
我看着桌上的档案,心中不免发寒,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田蕊知道,否则以她的脾气,一定会卷入无生道的事件中来。
手机突然震动,田蕊发来消息:「老周,我刚梦见奶奶了,她站在海里冲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