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科技种田,远方的“化肥”希望(1/2)
五月的北大荒,播种后的田野暂时安静下来,作物在黑土下默默萌发。但密山农垦师部的气氛却更加紧张——一场关于“如何让这些种子茁壮成长、获得好收成”的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
丁伟翘首以盼的“专家团”,终于在五月中旬抵达哈尔滨。赵刚通过多方协调,从北京农业大学、东北农学院、吉林省农科院等单位,请来了七位专家和十余名青年技术员。领队的是北京农业大学土壤农化系的孟宪承教授,一位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学者。他早年留学美国,专攻土壤学与植物营养,回国后一直致力于中国北方旱作农业研究,对黑土地并不陌生。
在哈尔滨的简单接风后,丁伟亲自陪同专家团乘坐火车抵达密山。没有过多的寒暄,第二天一早,专家团就分成土壤、作物、植保、农机几个小组,在孙振标和小李的协助下,分头深入各团连的田间地头。
孟教授带着土壤组,直接去了春播时遇到困难的三团沼泽地改造区。他穿着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不时蹲下身,用手捏起一把土,仔细观**察其颜色、湿度、质地,甚至凑近闻了闻。他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在不同位置取了土样,仔细编号装袋。
“丁局长,”孟教授指着那些依然零星散布的“塔头墩子”和排水沟,“你们春季的排水思路是对的,但还不够系统。黑土沼泽,排水是关键,但排水过快过猛,也可能导致有机质矿化加速,肥力短期释放后长期下降。需要建立更科学的排灌系统,考虑暗管排水与明沟结合。这些‘塔头墩子’,其实是很好的有机质库,强行搬走可惜,可以考虑就地破碎还田,或者堆沤成有机肥。”
他又走到一片播种较早、已经微微见绿的小麦地边,仔细查看苗情:“出苗还算整齐,但苗子偏弱,叶色发黄。这是典型的土壤有效氮磷不足,尤其是磷。黑土虽然潜在肥力高,但新开荒地,有效养分释放慢,加上春季地温低,作物根系吸收能力弱。眼下最紧迫的,是需要追施速效磷肥,比如过磷酸钙,如果没有,草木灰也可以应急。同时,要抓紧进行第一次中耕松土,提高地温,促根下扎。”
丁伟认真地听着,让小李详细记录。这些具体的、可操作的建议,正是他最需要的。
其他小组也带回了大量一手信息和问题。作物组的专家发现,部分地块大豆播种过深,影响出苗;一些连队玉米种植密度随意,过稀或过密。植保组的专家已经发现了早期蚜虫和金龟子幼虫的踪迹,提醒必须提前准备土农药(如烟草浸出液、石灰硫磺合剂)进行预防。农机组的专家则对那几台“东方红”和“斯大林-80”的使用保养情况提出了改进意见,并建议仿制或改良一些适合本地垄作的中耕机械。
每天晚上,师部那间最大的“干打垒”会议室里都灯火通明。专家们将白天发现的问题、拍摄的照片、采集的样本数据汇总,与丁伟、各团主管生产技术的副团长、以及像小李这样的本土技术员一起讨论。
孟教授站在临时挂起的黑板前,用粉笔画着土壤剖面图、作物营养示意图,讲解着黑土的特性、作物需肥规律、病虫害生活史。他的讲解深入浅出,结合大量实例。丁伟听得格外专注,不时提问。那些来自连队的干部们,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也纷纷把实际工作中遇到的困惑提出来。
“孟教授,您说的磷肥,我们上哪儿去弄啊?现在连氮肥(硫酸铵)都紧缺得很。”一位团长愁眉苦脸地问。
“是啊,还有那中耕机,我们团就两台老掉牙的,根本忙不过来。”
“蚜虫要是真起来了,土办法管用吗?”
面对这些问题,孟教授和技术员们尽力解答,提供替代方案,但也坦诚许多问题需要上级统筹解决,尤其是化肥和高效农机。
“同志们,”孟教授总结道,“我们现在是在一张白纸上画画,困难很多。但科学种田,首先要心中有‘数’。这个‘数’,就是土壤的数据、作物的数据、气候的数据。我建议,立即在师部建立一个小型的土壤农化分析室和病虫害观测点,哪怕设备再简陋,也要开始系统积累我们垦区自己的基础数据。各团连,要设立兼职的农情员,定期观察记录苗情、虫情、病情。没有数据,我们的管理就是盲人摸象。”
丁伟当即拍板:“孟教授说得对!‘土洋结合’,‘洋’的就是科学知识、科学方法!这个分析室和观测点,马上就建!小李,你具体负责,需要什么仪器药品,拉出单子,我想办法!各团,回去立即落实农情员,人选要挑有文化、责任心强的战士或支边青年,师部会组织短期培训!”
这些夜晚的会议,成了北大荒第一批农业管理者和技术人员的“速成课堂”。科学的理念,像春雨一样,开始渗入这片刚刚被犁铧唤醒的土地。
在孟教授的建议和丁伟的全力支持下,北大荒农垦第一师综合农业试验站,在密山师部附近一片相对平坦、有代表性的地块上,仓促却坚定地建立起来。
试验站占地约五百亩,用木栅栏简单围起。里面划分了几个功能区:
- 品种试验区:种植着来自辽宁、吉林、黑龙江本省以及专家们带来的几十个小麦、大豆、玉米、马铃薯品种(系),进行对比观察,筛选适合本地气候和土壤的优良品种。
- 肥料试验区:设置不同氮、磷、钾配比(尽管钾肥几乎没有)和施用方法的对比小区,探索在新开荒地上经济有效的施肥方案。一个角落里,甚至堆起了几个尝试用草炭、粪肥、植物秸秆堆沤的有机肥堆。
- 耕作栽培试验区:比较平播、垄作、不同行距、密度对作物产量的影响。
- 病虫观测圃:故意种植一些易感病虫的作物,吸引并观察害虫和病害发生发展规律,试验各种土法防治效果。
试验站的房子,是几间更简陋的“拉合辫”房,兼作办公室、实验室、宿舍和仓库。所谓的“土壤农化分析室”,目前只有一台破旧的天平、几个玻璃瓶、试管、烧杯、一些简单的化学试剂(主要是测定pH值、速效氮磷的),以及孟教授从北京带来的一台珍贵的便携式土壤硬度计和取土钻。**病虫害观测点**则配备了简单的放大镜、捕虫网、标本夹和记录本。
条件虽然极其艰苦,但试验站的工作立刻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孟教授和几位年轻技术员亲自下地,带领着从各团选拔来的十几名有文化的知青和战士学员,进行播种、观测、记录。小李被正式任命为试验站副站长(站长由孟教授兼任),负责日常管理和数据汇总。
每天清晨,露水未干,试验站的人们就开始了工作:测量地温、观察记录作物生长状况、计数害虫、给试验小区挂牌、取样……晚上,则在煤油灯下整理数据,绘制简单的生长曲线图。
丁伟几乎每天都要来试验站转转。他不再轻易下命令,而是仔细询问:“孟教授,这个‘铁丰’大豆和本地豆子,长得有啥不一样?”“这个施肥的小区,苗子是不是更绿些?”“蚜虫这两天见多还是见少?”
科学的数据和观察,开始为他宏观的指挥提供微观的依据。当他拿到试验站整理出的第一份《垦区五月下旬主要作物苗情及土壤墒情简报》时,虽然纸张粗糙,图表简单,但他看得非常仔细。简报显示,大部分麦苗处于三叶一心期,长势偏弱,普遍缺磷;大豆出苗率约八成,部分地块有根腐病迹象;土壤湿度总体适宜,但部分低洼地偏湿……
“有了这个,咱们就知道劲儿该往哪儿使了!”丁伟对孙振标说,“通知各团,根据简报提示的问题,结合自己地块情况,抓紧进行中耕、追施草木灰、防治早期病虫害!试验站就是咱们的‘侦察兵’和‘参谋部’!”
当丁伟在北大荒带领专家和战士们摸索科学种田时,沈阳的赵刚,正在为解开“化肥”这个关键死结而运筹帷幄。
他书桌上的两份文件格外醒目:一份是丁伟春播结束后发来的电报,再次强调化肥短缺的紧迫性;另一份是霍启明从香港发回的更详细的报告,涉及威廉·张提供的关于“重型立式车床”和“换热器管束”的补充技术资料,以及对方对大连长期供货能力的进一步试探。
赵刚敏锐地意识到,**农业的迫切需求,可以成为推动对外技术设备引进的强劲动力和绝佳理由。** 他构思了一套“组合拳”。
首先,他亲自起草了一份给中央有关部门的专题报告:《关于恳请将“成套化肥生产设备引进”列为对资本主义国家经贸工作重点项目的建议》。报告中,他以东北,特别是北大荒大规模农垦开发对化肥的巨大且急迫需求为切入点,详细阐述了引进化肥设备对于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支持轻工业原料基地建设、乃至稳定边疆开发大局的战略意义。他引用了孟教授初步考察的结论——黑土新垦区普遍缺磷少氮,以及丁伟提供的垦区规划数据,使得需求变得具体而有力。报告最后建议,授权东北局以外贸部门为主导,以正在进行的轻工品出口和对美潜在设备交易为渠道,将化肥生产设备(尤其是磷铵或尿素装置)作为优先谈判目标,必要时可作为“以货易货”或“补偿贸易”的核心项目。
这份报告,将北大荒的泥土气息和迫在眉睫的增产压力,直接传递到了最高经济决策层面。
其次,他给霍启明发去了新的指示。在肯定其工作、并要求继续稳妥推进与威廉·张关于具体设备信息交换的同时,给了他一项新任务:“……在与对方交流中,可适时、有分寸地透露,我方因大规模农业开发,对现代化肥生产设备有实质性、大规模需求。此需求不仅关乎民生,亦涉及重要国计民生项目。可视对方反应,探讨以此类设备作为未来扩大贸易规模之重要标的可能性。注意,此为我方战略意向试探,具体细节暂不深入,旨在观察对方渠道能力与合作诚意。”
这是一步巧妙的棋。一方面,将农业需求“包装”成极具吸引力的市场筹码,抛给美方中间商,试探其背后真正资本的力量和兴趣范围。另一方面,也是为可能的多线谈判(美国、东欧、甚至日本)增加一个重量级选项和比较基准。
第三,赵刚召见了东北局负责对东欧贸易的同志。“我们与波兰、东德等国的传统易货贸易,不能只停留在原材料和一般工业品上。要把‘农业现代化’的需求打出去。询问对方,能否提供中小型化肥生产设备(尤其是过磷酸钙或简单氮肥设备)的技术资料、关键部件,甚至旧生产线?我们可以用增产的轻工品、部分矿产品,以及未来增产的农产品作为交换。同时,注意收集日本在化肥设备方面的技术信息和商业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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