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冲绳的迷雾与神户的锈铁(2/2)
更重要的是,冈崎公司提出的交易方式简单直接:现金交易(日元或美元),发动机在神户港码头交货,买方自负运输和后续责任。价格虽然不菲,但比杰克·陈的报价透明得多,且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就它了!”李云龙拍板,“先弄两台回来!让老周在神户找个可靠的第三方检验公司,再仔细查一遍,只要核心部件没大毛病,就买!运输……走海路,挂外籍船旗,先运到……天津?不行,太扎眼。运到青岛!那边咱们也有关系,到了青岛再想办法用内河船或者火车弄回来!”
他立刻将这个方案和初步选定的发动机信息上报赵刚。几乎同时,霍启明关于冲绳详细情况的报告也送到了赵刚案头。
赵刚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冲绳的遭遇,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美国方面(很可能是中央情报局或其外围组织)确实在以“二手设备交易”为饵,试图设置陷阱。目的可能不仅仅是阻止中国获得发动机,更可能是想借此摸清中国的对外技术需求渠道、交易模式,甚至植入监控装置或获取我方人员信息。吴启瑞的敏锐和果断撤离,避免了一场可能的外交风波和情报损失。
相比之下,日本冈崎公司的渠道,虽然能提供的设备技术更落后,但商业环境相对单纯,政治风险低,交易过程可控。用宝贵的外汇购买这些“老掉牙”的机器,从纯经济角度看可能不划算,但在当前被全面封锁、急需“有”而不是“好”的情况下,却是务实的选择。
他迅速做出决策:
第一,彻底冻结与美国杰克·陈及其相关渠道的一切接触。指示霍启明,通过丰隆商行,以“经评估,设备状态与描述严重不符,且运输风险过高”为由,正式回绝对方,并从此不再回应任何来自该渠道的信息。同时,对吴启瑞工程师给予重奖和妥善安置,其发现异常和果断撤离的行动,要作为典型案例,用于今后培训相关涉外人员。
第二,批准大连从日本冈崎公司购买两台选定柴油机的方案。要求大连方面务必做好三件事:1. 在神户委托有信誉的第三方进行最终状态确认;2. 安排绝对可靠的运输(建议租用希腊或巴拿马籍货轮,航线经韩国海峡北上,避免经过敏感水域);3. 发动机运抵青岛后,由东北局协调山东方面,以“东北地区支援山东地方航运”的名义,通过铁路秘密转运至大连,全程加强保密和保卫。
第三,通报程佩珊及相关部门,提高警惕。 将冲绳事件的简要情况(隐去具体细节)通报给平壤的程佩珊,提醒她注意任何试图打探中国对外技术合作细节的行为,尤其是来自非社会主义国家或背景复杂的中间人。同时,指示大连方面,对造船厂和试点工厂接触过发动机引进事宜的人员,进行必要的保密再教育。
“吃一堑长一智。”赵刚在给各线的密令中写道,“冲绳的教训告诉我们,敌人从未放松对我们的封锁和试探,他们会利用我们的一切需求设置陷阱。今后,与西方世界的任何接触,必须百倍谨慎,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日本这条线,是我们利用正常商业缝隙的一次尝试,要严格控制规模,确保绝对安全。当前的重心,仍是消化波兰设备,巩固平壤合作,锤炼‘海鸥’团队。唯有自身筋骨强健,才能在面对各种诱惑和陷阱时,保持清醒,稳步前行。”
一个月后,青岛港一个偏僻的泊位。夜幕下,一艘悬挂利比里亚旗的旧货轮缓缓靠岸。船上卸下两个用厚实木箱封装、标记着“矿山机械配件”的巨大货件。早已等候在此的大连造船厂保卫科长老刘,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工人和从青岛造船厂借调的两名起重老师傅,在青岛港务局内部人员的配合下,迅速将这两个木箱吊装上等候的铁路平板车,并用帆布严密覆盖。深夜,这列加挂的特殊车厢,在蒸汽机车的牵引下,悄无声息地驶离青岛,奔向北方。
几天后,大连造船厂一个腾空了的封闭车间里,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两台沾满油污和海上盐渍、但结构完整的旧柴油机,呈现在众人面前。它们没有美军“Series 71”那种粗犷的工业美感,显得更加笨重和“土气”,铭牌上的日文显示出其战前或战时生产的身份。
早就摩拳擦掌的姜工、谭师傅团队的骨干,以及造船厂自己的几名老机修工,立刻围了上去。他们对照着随机器带来的、字迹模糊的日文操作手册和零件图(老周额外花钱从冈崎公司买来的),开始彻底拆解、清洗、检查。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机器内部磨损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发现致命的裂纹或严重损坏,关键零件如曲轴、连杆、缸套的尺寸和配合尚可。电气系统和燃油系统相对老旧,但部件基本齐全。最大的问题是部分密封件和轴承老化,以及一些非标螺丝和垫片需要重新加工。
“能修!肯定能修好!”姜工检查完核心部件后,肯定地说,“就是些老毛病,费点工夫,但原理不复杂。比咱们自己琢磨苏联图纸搞那个柴油机容易多了!”
李云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他下令:成立“旧机修复攻关组”,由姜工和造船厂一位经验丰富的轮机长共同负责,谭师傅团队提供机械加工支持,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至少一台机器恢复运转,达到能驱动百吨驳船的基本要求。
修复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展开。车间里再次响起熟悉的金属敲击声、砂轮打磨声和技术人员的讨论声。这一次,目标明确,没有维也纳的迷雾,也没有冲绳的陷阱,只有实实在在的技术难题和即将诞生的“国产心脏”的期待。
就在大连紧锣密鼓修复日本旧发动机时,平壤传来消息:在程佩珊的巧妙周旋和朴成浩等朝方人员的坚持下,清津橡胶厂使用“TC-1”系统的改造方案,终于获得了朝方计划部门的“原则同意”,可以进行“有限度的生产性试验”。虽然苏联专家伊万诺夫依然持保留意见,但朝方内部务实派的声音暂时占据了上风。
冰层下的暖流网络,在经历了一次危险的试探和收缩后,再次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节点取得了进展。一台来自日本的、锈迹斑斑的旧发动机,即将在遥远的中国北方港口,重新发出轰鸣。这轰鸣声或许微弱,技术或许落后,但它象征着在严密封锁中,又一个微小的、但实实在在的突破口被顽强地打开了。而“海鸥”团队的视野,也随着这台旧发动机的到来,从缝纫机零件,投向了更广阔、也更沉重的机械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