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洋彼岸的旧引擎(2/2)
2. 严格限定:初步接触目标,仅限非军用的、小功率(200马力以下)、技术状态相对明确的二手民用船用柴油机,以及可能与之配套的简单维修手册。明确拒绝任何涉及军事用途、尖端技术或大型敏感设备的提议。
3. 交易路径:如果杰克·陈能提供符合要求的发动机实物信息和技术状态证明,可探讨交易。但交易必须拆解:发动机由美方(或杰克·陈)负责运至日本或菲律宾的某个中立港口,在那里由我方指定的、完全独立的第三方技术顾问(可从海外华人工程师中秘密物色)进行现场初步查验。确认基本可用后,由该第三方安排运输至缅甸或泰国(当时与中国关系尚可),再通过边境民间贸易渠道,以“废旧机器”名义拆解运入云南,最后辗转至大连。整个过程中,资金支付通过瑞士银行账户和多层转账完成,不留痕迹。
4. 风险熔断:预设多个检查点。一旦在任何环节发现异常(如发动机有明显军事改装痕迹、对方人员身份可疑、运输路线不安全等),立即无条件终止,宁可损失前期费用。
同时,赵刚也指示李云龙,不能把宝全押在这条线上。他要求大连造船厂,一方面尽最大努力修复现有的老旧蒸汽机,组织技术力量研究仿制苏联柴油机的可能;另一方面,通过香港其他贸易公司,广泛打听日本或西欧国家淘汰的民用船舶发动机信息,看看是否有更安全、更常规的二手设备来源。他要形成对美国渠道和常规渠道的双线探索,互为备份,分散风险。
霍启明接到赵刚的指令,深感任务艰巨。他通过秘密渠道,物色了一家在新加坡注册、老板是印尼华侨、主要做橡胶贸易的“丰隆商行”作为中间壳公司。丰隆商行的老板与霍家有些交情,但不知深层背景,只以为是帮香港同行打听一些“东南亚基建需要的二手工程机械”信息。
丰隆商行的代表在东京与杰克·陈接上了头。杰克·陈似乎对这种迂回方式并不意外,表现得很配合。他提供了几台美国通用汽车(GM)旗下“底特律柴油机”公司生产的“Series 71”二冲程柴油机的详细资料和照片。这种发动机在二战期间和战后被广泛用于美军登陆艇、卡车和发电机,战后有大量剩余流入民间市场,皮实耐用,但技术不算先进,油耗高,噪音大。资料显示,这几台机器是美军从冲绳基地淘汰下来的,用作港口拖轮的辅机,运行时间较长,但经过基本大修,状态尚可,功率在150-200马力之间,正好符合小型货驳的需求。
杰克·陈报出了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价格,但坚持要求交易在冲绳那霸港进行,由买方自行提货并承担后续一切运输风险。他提供了那霸港一个仓库的地址和保管方联系方式,表示可以安排买方人员现场看货。
“条件很苛刻,地点也很敏感(冲绳当时由美国管辖)。”霍启明将情况报告赵刚,“但发动机型号和状态信息看起来是真实的。丰隆商行的人假装感兴趣,提出可以派‘工程师’去那霸看货,但要求对方提供更详细的大修记录和试车报告。”
赵刚仔细研究了“Series 71”柴油机的技术资料。这种发动机虽然老旧,但结构相对简单,维修资料在国际上流传较广,国内也有零星引进用于矿山,部分技术人员有所了解。如果真能搞到几台,的确能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可以获得实物进行测绘、研究和仿制摸索。
他最终拍板:同意进行到现场查验这一步。 指示霍启明,通过丰隆商行,雇佣一名持有加拿大护照、有机械工程背景的香港华人工程师,以“丰隆商行技术顾问”身份前往那霸。查验只确认发动机是否存在、外观是否与照片相符、能否手动盘动、有无明显破损或严重腐蚀。不进行启动测试,不讨论价格和交易细节,看完即走。查验费用由我方通过秘密渠道支付。
同时,赵刚加紧了另一条线的部署。他让李云龙通过大连本地的侨胞关系,联系上了一家日本神户的小型船舶拆解公司。这家公司专门处理日本退役的民用船只,经常有一些拆下来的旧发动机出售,虽然也多是战前或战时产品,但至少来源是日本民用,政治敏感度低一些,运输路径也更短(可从日本直接运到大连,借口是“废旧金属”)。李云龙立刻派人(以地方国营贸易公司名义)去接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货。
平壤,程佩珊从朴成浩那里听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传闻:苏联方面似乎在向朝方施加压力,要求“更严格地审核”与中方技术合作项目中“可能涉及技术转移的环节”,特别是那些“未经社会主义阵营普遍验证的技术路径”。虽然没有明指清津厂的“TC-1”系统,但针对性很明显。
与此同时,伊万诺夫结束北京的“交流”返回平壤,在与朝方官员的谈话中,似乎“无意间”提到,中国国内一些地区“存在与西方势力进行不正当经济接触的苗头”,提醒朝方“在与中方合作中,要保持警惕,维护社会主义经济体系的纯洁性”。
程佩珊立刻将这两条信息联系起来,心中警铃大作。苏联人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中国方面多渠道寻求技术突破的动向,并且开始在多条战线施加压力,试图阻挠。伊万诺夫北京之行带回的,很可能不仅仅是“交流经验”。她担心,这种压力可能会影响到平壤项目的顺利进行,甚至可能波及到大连。
她将情况密报赵刚,并建议:在平壤的工作中,进一步加强与朝方技术人员的私下情感联络和技术交流,巩固信任;对苏联的压力,采取“虚心听取、坚决拖延、实际工作照常进行”的策略;同时,提请国内注意,其他渠道的活动可能需要更加隐蔽。
程佩珊的担忧并非多余。几乎在她发回报告的同时,大连方面通过日本神户拆船公司联系旧发动机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也被苏联驻大连领事馆的商务官员“偶然”问及。对方以“关心地方工业发展”为名,询问大连“是否在寻求日本方面的船舶设备技术”。
消息反馈到李云龙和赵刚那里,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苏联人的耳目,比想象的更灵通!这进一步印证了程佩珊的判断,也凸显了在多条战线同时运作时,保密和风险隔离的极端重要性。
冰层之下的暖流网络,在尝试引入大洋彼岸旧引擎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北方更刺骨的寒意和无处不在的监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接触都可能暴露在聚光灯下。赵刚知道,必须加快步伐,同时也要准备好,应对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更激烈的阻挠与风暴。那几台或许能成为“心脏”的旧柴油机,能否安全抵达大连,不仅是一场商业和技术的考验,更是一场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