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破局(2/2)
沈阳的实验室和工厂里,攻关在继续,瓶颈依然坚硬,但在压力和外来信息的刺激下,一些“微光”开始闪现。
钱思远和程墨轩在反复研究那几份来自香港“回收站”的、残缺的旧无线电图纸和几个老式电子管后,结合对“钉子”雷达有限的了解,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能否尝试设计一种结构简化、专门用于探测低空慢速目标(如直升机、低空轰炸机)的**连续波雷达**雏形?虽然连续波雷达在抗干扰和测距上不如脉冲雷达,但其结构相对简单,对发射管的要求稍低,且在探测低空目标上有一定理论优势。这个想法得到了赵刚的支持,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又是一个从零开始的艰难征程,但至少为突破现有雷达探测低空能力的瓶颈,提供了另一条可能的技术路径。
林致远团队则从霍英东传来的、关于欧洲可能找到的废旧机床信息中,获得了启发。他们分析,某些老式精密机床的主轴轴承、导轨和丝杠的加工精度,可能依然远超国内现有水平。如果能获得这样的实物或详细图纸,或许能极大地改善“破甲箭”药形罩冲压模具的加工精度,从而摆脱对手工锻造的高度依赖。他们将这个需求列在了给香港的清单最前列。同时,针对“破甲箭”威力仍需提升的问题,他们开始尝试一种“嫁接”思路:将缴获的美军“巴祖卡”火箭筒的某些设计(如更优化的火箭发动机)与自研的聚能战斗部结合,尽管两种弹药口径、原理不同,强行“嫁接”风险巨大,但林致远认为,在缺乏完整技术的情况下,这种“拼凑”式创新或许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更令人意外的进展来自医疗领域。苏映雪从朝鲜送回的那些“冻青”样本和试用报告,引起了沈阳一家药物研究所几位老专家的高度重视。他们迅速组织人手,对“冻青”进行初步的化学分析和药理试验。结果令人振奋:这种其貌不扬的植物,其提取物在体外试验中,对几种常见化脓性细菌显示出明显的抑制作用,效果甚至不亚于低浓度的磺胺类药物!虽然距离制成安全有效的药品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这无疑是为寻找替代抗生素打开了一扇充满希望的大门。研究所立即将“冻青”列为重点研究项目,并请求前线继续提供更多样本,并探索其他可能具有药用价值的朝鲜本地植物。
这些散落在各处的“微光”和“嫁接”尝试,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指向了一个方向:在极度依赖外部输入和自身基础薄弱的情况下,中国军工和科技人员正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将一切可能获取的信息、资源、灵感,进行着最大限度的整合、消化和再创造。这个过程缓慢、艰难、且充满失败,但它确确实实在发生,在积累。
香港,小王在巨大的压力下,小心翼翼地执行着“借火”计划的前期准备。他通过霍英东安排的可信渠道,与那位德裔工程师“汉斯·伯格”建立了初步联系。伯格是一位退休的机械工程师,战时曾在德国一家中型机械厂工作,精通机床维修和改造,战后生活并不宽裕,对东方充满好奇。霍英东以“协助远东某新兴工业区进行设备评估与技术咨询”为由,邀请他前往香港“面谈”,并提供丰厚的报酬。
与此同时,霍英东本人则动用了其在欧洲的全部人脉,特别是瑞士和葡萄牙的贸易伙伴,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操作。一批来自德国鲁尔区某废旧钢铁场的、标注模糊的“特种合金废料”被以“废五金”名义采购,准备发往澳门;几台意大利某倒闭纺织厂的老式锅炉和蒸汽机(可能含有某些耐高压部件和特殊阀门)也被列入考察清单;最冒险的是,通过一位与西班牙某小型实验室有联系的犹太裔药剂师,尝试接触一批据说因资金问题即将被拆除的、战前用于生产磺胺类药物的旧式发酵和结晶设备图纸——仅仅是图纸的复制件。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欧洲方面反馈,海关审查明显加强,对运往远东的“工业废料”也开始详细查验来源和成分。中间人费用水涨船高,且都要求支付硬通货或黄金。小王和霍英东都清楚,这条路充满荆棘,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来更大的麻烦。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量出现了。苏联方面,伊万诺夫主动找到赵刚,透露了一个信息:由于“国际形势的某些变化”和“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协调”,莫斯科可能考虑在“某些非关键性军事技术领域”,加快对中国的转让步伐,其中包括一部分**雷达和通讯设备的维修技术资料**,以及**关于美军现役装甲车辆弱点分析的战术手册**(基于苏联情报系统获得)。条件依然是苛刻的,但转让的内容和速度,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
赵刚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与苏联在全球战略中感受到的、来自美国的更大压力有关,他们需要一个更稳固的东方盟友来牵制美军力量。无论动机如何,这无疑是一个利好。他立即指示相关部门,做好接收和消化这些新资料的准备,并特别强调,要将苏联提供的装甲车辆弱点分析,与前线反馈和己方“破甲箭”的试验数据相结合,提炼出更具操作性的反坦克战术指南,下发部队。
李云龙得知后,哼了一声:“老毛子这是看咱们顶得住,还有点新花样,才肯多拔根毛!也好,多一根毛是一根!告诉家里那帮搞技术的,别光盯着苏联的东西,霍先生那边弄来的‘洋破烂’和消息,一样金贵!咱们要像海绵,管他哪来的水,先吸了再说!”
冬末,朝鲜北部持续了数日的严寒后,终于迎来了一次微弱的升温。阳光变得略有暖意,开始融化背阴处的积雪,露出淌,将战争的痕迹冲刷得更加清晰。
对于前线将士而言,雪融意味着道路更加泥泞难行,但也意味着白天时间的延长和敌机活动可能更加频繁。他们抓紧时间,修复被雪水浸泡的工事,晾晒潮湿的衣物被褥,检修武器。新补充的“破甲箭-乙型”被仔细擦拭,分配到最可靠的射手手中。从沈阳传来的关于美军坦克弱点的简易图示和战术建议,被指挥员们在战壕里反复讲解。
运输队伍在泥泞和化雪交替的“翻浆期”挣扎前行,效率更低,损耗更大。“后勤护卫游击支队”开始出现在一些重点路段,他们的存在,像无形的篱笆,让敌特渗透和零星袭扰有所收敛。
在沈阳,“前指”的灯光下,赵刚和李云龙面对着最新的综合态势图。图上,代表后勤节点的符号依然分散,线路依然复杂,但旁边标注的物资流量数字,在经历了价川遇袭后的暴跌和雪季的艰难维持后,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小幅度的回升。代表技术进展的框图上,“探空”改进型、“破甲箭-乙型”、“铁蒺藜”、“冻青”研究、“借火”计划等标注旁,都添上了一些新的注解或进展箭头。
“老赵,”李云龙指着那缓慢回升的物资流量曲线,“咱们这张‘网’,算是没被扯破,还多了几根刺。可要指望它挡住敌人接下来的重拳,还差得远。”
赵刚点点头,目光深邃:“是的,老李。我们刚刚度过了最危险的休克期,稳住了阵脚,还尝试长出了一些新东西。但体系的真正力量,在于其持续运转、自我修复和升级的能力。我们引进外部资源的渠道刚刚搭建,技术突破还在襁褓,前线对新战术新武器的掌握也只是初步。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融化的积雪:“雪要化了,路会更难走,但春天也快来了。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更加残酷。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条刚刚重新搏动起来的‘钢铁动脉’,在这雪融冰消的季节里,变得再强壮一分,再坚韧一分。把香港的‘借火’,苏联的‘松口’,家里的‘微光’,都尽快变成前线战士手里更可靠的武器,身上更暖的衣裳,伤后更大的生机。”
李云龙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那就干!告诉所有部门,雪化了,咱们的劲头不能松!该催的催,该拼的拼!前线在流血,咱们在后方,流再多汗,掉再多头发,也得把这场仗撑下去!”
窗外,融雪的水滴从屋檐落下,滴答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声而宏大的后勤体系构建战,敲击着急促而坚定的节奏。破局之路,刚刚启程,前方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手中的工具和心中的蓝图,已比数月前,清晰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