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佛光压境(1/2)
火焰山的夜,从未如此诡异。
那一层淡淡的佛光,本应圣洁祥和,此刻却如倾倒的蜜糖般黏稠,又如黄泉深处渗出的阴冷雾气,贴着山巅那片千年芭蕉林缓缓蠕动。
光所过之处,翠色蕉叶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叶脉间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先是泛起病态的蜡黄,继而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晦暗铅灰,最后竟浮现出点点暗金色的斑痕。
那是佛力强行侵蚀、与草木本源激烈对抗后留下的“灼伤”。
夜风穿过林间,带起的不是往昔草木清香,而是一种腐朽的甜腻气息,似檀香混着尸骸,又像陈年血液与香烛混杂的怪味,令人作呕。
风过处,蕉叶簌簌作响,那声音也不再清脆,而是变得沉闷粘滞,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牛魔王立在洞府门前,身形如铁塔般纹丝不动,唯有握斧的手指节寸寸收紧。开山斧横握胸前,五百年的岁月不曾让斧刃有半分钝化,寒光依旧能映出他眼中翻涌不息的戾气。
积雷山被焚、三万妖族儿郎被屠时种下的火种,五百年来未曾一日熄灭,反而在岁月的风干下愈发灼烫。
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斧柄上罗刹族的古老纹路,那是铁扇嫁他时,以罗刹族秘传的“血刻之法”亲手刻下的祝福符文。
每一道纹路都浸过她的精血,原本该在月光下流转温润的绯红光泽,如今却在佛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血色,成了那段血色婚礼、以及后续绵延五百年血仇的见证。
“五百年……”牛魔王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受伤的困兽,“灵山,你们还敢来。”
洞府内,烛火不安地跳跃,将壁上罗刹族古老的壁画映照得影影绰绰。那些描绘着先祖与天地抗争、与神魔厮杀的图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壁画中罗刹战士的眼眸在光影摇曳间,竟似有血色一闪而过。
铁扇公主静坐石榻,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几不可闻。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罗裙,裙摆绣着地脉走势的暗纹,此刻那些纹路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指尖一枚土黄色印记,形如缩小的山河社稷图,正随着她的心跳有节奏地明暗交替。
那是地书上卷认主后烙入血脉的印记,名曰“山河印”。
此刻,山河印正与脚下大地深处奔腾的地脉之力产生强烈的共鸣。
铁扇公主的神识循着这共鸣沉入地底。以地书赋予的独特感知,她能“看见”常人无法窥视的天地脉络。但隐约中发现一丝本源脉络受到牵扯。
火焰山千里之下,灼热的岩流如无数条赤色巨龙翻身,在地壳的挤压中咆哮奔涌,那是这座山亘古不熄的火源。
而在更深处,越过炽热的岩浆层,抵达阴冷死寂的地壳底层,幽冥黄泉渗透上来的阴气,正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牵引,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朝着西方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坐标缓慢偏移。
那坐标所在,隐隐传来让山河印都感到战栗的波动。不是纯粹的邪恶,而是一种古老的、混乱的、夹杂着神圣与堕落交织的诡异气息。
“黄泉异动,西向牵引……”铁扇公主心中默念,秀眉微蹙,“西方究竟有什么,能扰动九幽之气?”
“娘,那光不对劲。”
红孩儿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压抑着一丝本能的警惕。少年赤足踏地而来,每一步落下,足下青石便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脚印,痕迹边缘有细密的火星明灭。他穿着一身火红的短打武服,额间那簇天生的火焰纹此刻格外明亮,仿佛真的在燃烧。
他指尖一缕赤金色火焰自行流转,如灵蛇绕指。
这三昧真火乃他诞生时天地赐予的本命之火,自有灵性,此刻正对着洞外那粘稠佛光发出低沉的嗡鸣,火焰尖端不断指向洞口方向。
这是遇敌预警,而且是能威胁到它本源的强敌。
红孩儿走到母亲身边,赤金色的眼眸盯着洞外那片被佛光浸染的夜色:“这光看着像佛光,可味道不对。佛光该是清净的,这光却……脏得很。”
铁扇公主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地脉流转的土黄色光华。她伸手抚了抚儿子的头发,指尖触及那如火般跃动的发丝,温声道:“我儿灵觉敏锐。这不是寻常佛光,是灵山‘降魔院’那群战斗罗汉修炼的‘金刚伏魔光’,看似光明,实则霸道无比,专为镇压、炼化而创。他们此次,是动了真格。”
洞府角落的阴影里,萧逸华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那根陪伴了他五十年的竹杖。
竹杖并非凡品,乃萧家祖传的“镇岳杖”,取自东海蓬莱仙岛上一株三千年的苦竹,后经萧家历代守护者以心血温养,刻录《山海经》中所载一百零八种异兽图腾。此刻,杖身刻满的图腾。穷奇獠牙毕露似欲噬人,毕方独足踏火引颈长鸣,饕餮巨口吞天贪婪无尽。竟都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微光,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外界的恶意惊醒,随时会破木而出,扑向洞外的不速之客。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佝偻,满面风霜刻痕,唯有一双眼睛,虽浑浊却深不见底,此刻正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眼中布满血丝。
五十年来为不连累妻儿而东躲西藏、昼伏夜出的警惕已刻入骨髓,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如惊弓之鸟。但这一次不同。不是草木皆兵的幻觉,而是真正的、酝酿了五十年、终于降临的杀劫。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灵山要的从来不只是人书《山海经》下卷。
他们要的,是抹去一切知晓“那个秘密”的存在。
五十年前那个血色之夜,认亲不久的祖父萧明轩在自爆元神前,用最后的神念在他脑海中刻下了一段残缺的警告:“……下卷二册所载,非仅域外风物……关乎三界本源之秘……灵山欲夺,非为典藏,实为……灭口……”
后面的话语被爆炸的轰鸣吞没,但“灭口”二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萧逸华灵魂深处。
“萧老放心。”铁扇公主的声音将他从血腥回忆中拉回,“火焰山是罗刹族故地,地脉交织之处,易守难攻。我已开启山中十七处地火节点,勾连成‘地炎焚天大阵’。更有芭蕉扇镇守洞府,灵山若要强攻,必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她的声音平静沉稳,带着罗刹族公主与生俱来的威严,以及地书执掌者沟通地脉的笃定。五百年前,她与牛魔王结亲,罗刹族与妖族联盟,除了情谊,亦有在乱世中相互倚仗的深意。如今,这联盟迎来了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萧逸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紧了紧手中的竹杖,嘶声道:“公主大恩,萧某……惭愧。此番祸事因我萧家而起,却要连累火焰山……”
“萧老此言差矣。”牛魔王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并未回头,依旧盯着外面翻涌的佛光,“灵山欺我妖族,屠我同袍,焚我山门,这笔账早已算不清谁连累谁。今日他们敢来,便新账旧账一起算!”
话音铿锵,掷地有声。
就在此时——
“轰隆!!!”
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自山门处炸开!那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如九天雷暴倾泻而下的恐怖轰鸣!整个火焰山猛地一颤,洞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埃,壁上壁画龟裂,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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