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莲台之下的千年棋局(1/2)
铁扇公主指尖的寒霜,凝在芭蕉扇青碧的叶脉上,化作细碎的冰珠。火焰山的热浪卷着砂砾撞在罗刹女的素色罗裙上,却连一丝褶皱都未曾烫起。她望着南海的方向,眉峰间的戾气,竟比山巅的烈焰还要灼人三分。
千年了。
千年前,红孩儿被那尊莲台上的慈悲化身掳走,封了个“善财童子”的虚名,困在珞珈山的紫竹林里,不得归家。
世人都说观音大士慈悲,度化了顽劣的圣婴大王,却不知那莲台之下,藏着怎样的血海玄机。
铁扇公主攥紧了扇柄,指节泛白,那扇柄上刻着的罗刹族图腾,在烈阳下泛着幽幽的红光,像是在泣血。
她本是罗刹国的公主,名唤铁扇,不是什么依附牛魔王的女眷。罗刹族世代镇守着幽冥血海的火灵之源,而芭蕉扇,乃是混沌初开时的先天灵宝,一扇生风,二扇灭火,三扇定乾坤,能制衡三界火水二气。
这扇子,是罗刹族的镇族之宝,更是她与天地共生的凭依。直到遇见牛魔王,她才卸下战甲,甘愿做火焰山一隅的女仙,为他生儿育女,将罗刹族的秘辛,连同那扇的真正威力,一并藏进了岁月深处。
红孩儿的三昧真火,从来不是什么旁门左道。那是罗刹族的先天圣火,是幽冥血海的本源之火,与生俱来,能焚山煮海,更能炼化三界至宝。寻常仙家的法宝,遇上这火,不过是飞灰。可偏偏,那观音的玉净瓶杨柳枝,能灭此火。
铁扇公主至今记得千年前的那一日。
火云洞外,红孩儿的真火漫山遍野,将孙悟空烧得抱头鼠窜,连金箍棒都险些被熔了半截。可那观音,却姗姗来迟,莲台生霞,杨柳沾露,一副悲悯模样。她没有出手相搏,只是抛出了五个金箍儿,化作“金、禁、紧”三道咒,箍在了红孩儿的头顶、双手、双足。那金箍儿并非凡物,乃是用灵山的金莲蕊混合了九天玄铁所铸,能锁仙骨,更能抽离先天灵力。
红孩儿当时哭得撕心裂肺,喊着“娘亲救我”。铁扇公主驾着狂风赶到时,只看到那尊白衣观音,正垂眸看着红孩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哪里有半分慈悲,分明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志在必得。
“罗刹女,你这孩儿顽劣,伤了佛门弟子,毁了取经路,贫尼今日度化他,是为他积福。”观音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善财童子之位,乃是极乐净土的尊荣,你该谢恩。”
谢恩?铁扇公主当时几乎要眦裂眼眶。她看得清楚,红孩儿头顶的金箍,正丝丝缕缕地抽取着他体内的三昧真火,那火焰顺着金箍,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没入了观音袖中的玉净瓶。而那玉净瓶里的杨柳枝,本是先天乙木,最善吸纳火灵,以木养火,生生不息。
她想动手,想祭出芭蕉扇,将那珞珈山的莲台扇个粉碎。可牛魔王却拉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吼:“不可!她是佛门菩萨,背后是灵山诸佛,我们斗不过!”
牛魔王的掌心满是冷汗。铁扇公主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这个曾经敢与天庭叫板的平天大圣,眼中竟藏着一丝恐惧。后来她才知道,牛魔王的惧,并非无因。
那之后,火焰山的火,便一日烈过一日。
本是老君炼丹炉坠落的余火,被芭蕉扇一扇便能平息。可自红孩儿被掳走后,她的扇子,竟只能将火势压下一时,转瞬间便会卷土重来,更胜往昔。铁扇公主试过无数次,她发现,火焰山的火,早已不是寻常的炉火,而是被人暗中加注了三昧真火的本源。
是观音。
是观音将从红孩儿身上抽取的真火,源源不断地注入火焰山。她要困住铁扇公主,要让她守着这无边火海,寸步难行。她要让罗刹女,永远困在这方寸之地,不得去珞珈山寻仇,不得泄露那桩惊天的秘辛。
铁扇公主不是没有怀疑过牛魔王。玉面狐狸的出现,太过蹊跷。积雷山摩云洞,那只修行千年的狐狸精,竟有本事勾走平天大圣的心,让他常年流连,对火焰山的妻离子散不闻不问。直到三年前,牛魔王醉酒归来,伏在她的膝头,痛哭流涕。
他说,玉面狐狸是灵山派来的棋子。她的父亲,本是灵山脚下的一只狐妖,因窃听了佛门秘辛,被观音斩了头颅,却留了这女儿一命,养在积雷山,目的就是牵制牛魔王。观音告诉他,若是敢帮铁扇公主救红孩儿,便让玉面狐狸曝露他当年与蛟魔王、鹏魔王等结义,妄图颠覆天庭的旧事,届时,不仅他自身难保,整个妖族,都要遭逢灭顶之灾。
“铁扇,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儿……”牛魔王的泪水,烫得她心口发疼。
铁扇公主没有哭。她只是轻轻抚着牛魔王的背,指尖的冰寒,却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抵骨髓。
她终于明白,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红孩儿,也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整个罗刹族,针对那能制衡三界的芭蕉扇,和幽冥血海的火灵之源。
观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善财童子。她要的,是红孩儿的三昧真火,是罗刹族的火灵本源,更是她手中的芭蕉扇。
三界之中,能炼化先天灵宝的,唯有三昧真火。而能克制这真火的,唯有芭蕉扇的至阴之风。观音在炼制一件法宝,一件足以颠覆灵山格局,甚至与天庭分庭抗礼的法宝。那法宝,需要以三昧真火为炉,以芭蕉扇的阴风为引,再辅以灵山的金莲、天庭的玄铁,方能铸成。
红孩儿,是她的炉鼎。
而她铁扇公主,是她的刀俎上的鱼肉,是那枚必须留在棋盘上的,引颈待戮的棋子。
火焰山的火,烧了千年。铁扇公主守着这扇,守着这山,也守着这千年的恨。她表面上日日咒骂孙悟空,恨他引来观音,夺她孩儿,实则是在演戏。演给灵山的诸佛看,演给那尊端坐莲台的观音看。她只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妇人,她只恨孙悟空,从未怀疑过佛门的慈悲。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撕破那层慈悲假面,救出孩儿,颠覆这盘棋局的机会。
机会,在千年后的一个暮春,悄然降临。
那日,火焰山来了个游方的和尚,自称来自西天灵山,却不持佛珠,不诵佛经,只背着一个破旧的禅杖。和尚见到铁扇公主,便稽首笑道:“罗刹女施主,贫僧奉善财童子之命,特来传一句话。”
铁扇公主的心,猛地一跳。她屏退左右,将和尚引入洞府深处。
和尚抬眸,眼底竟有与红孩儿如出一辙的赤色火光。他低声道:“童子说,莲台之下,有九窍玲珑心,乃佛门至宝,能解金箍之咒。童子还说,观音大士炼法宝,已到了最后关头,只缺芭蕉扇的一缕阴风,便能功成。三日后,观音会亲至火焰山,向施主借扇。”
铁扇公主攥紧了拳头,指尖的冰珠簌簌落下。“我儿他……如今怎样?”
“童子被囚紫竹林,日夜受真火反噬之苦。金箍咒每日三更发作,抽取火灵,他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和尚的声音哽咽,“童子说,娘亲若想救他,切不可将真扇借予观音。那扇的真正威力,是‘断’,不是‘息’。一扇断火灵,二扇断生魂,三扇断乾坤。观音要的,是扇中的阴风,却不知,那阴风之中,藏着罗刹族的灭世之力。”
和尚从怀中取出一枚赤色的玉佩,递到铁扇公主手中。玉佩上,刻着红孩儿幼时画的鬼脸,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这是童子偷藏的火灵玉佩,能感应娘亲的芭蕉扇。三日后,观音若来,娘亲只需将假扇借她,待她炼化法宝之时,以真扇催动阴风,引玉佩中的火灵共鸣,便能破了她的莲台,解了童子的金箍咒。”
铁扇公主握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玉佩上传来的温度,是孩儿的体温,是五百年未曾触碰的温暖。她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喉咙。
和尚又道:“贫僧还有一事相告。平天大圣并非贪慕美色之徒,他在积雷山,是为了牵制灵山的暗棋。玉面狐狸的洞府深处,藏着观音与灵山诸佛往来的密信,信中写着,待法宝炼成,便要覆灭罗刹族,炼化牛魔王,永绝后患。”
铁扇公主的眼中,燃起了焚尽一切的烈焰。她抬起头,看着洞外翻滚的火云,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三日后,我必叫那莲台观音,血债血偿。”
和尚稽首,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消失在洞府之中。那流光,正是红孩儿的一缕火灵所化。
三日后,天朗气清。火焰山的热浪,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南海珞珈山的莲台,自云端缓缓降下。观音依旧是那副慈悲模样,白衣胜雪,杨柳沾露,莲台之下,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她看着铁扇公主,含笑颔首:“施主,别来无恙。”
铁扇公主敛去眼底的戾气,换上一副悲戚模样,垂泪道:“大士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当年之事?贫僧这些年,日夜悔恨,若不是我儿顽劣,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观音轻笑一声,声音柔和得像春水:“施主不必自责。善财童子在紫竹林,潜心修行,早已洗心革面。今日贫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大士请讲。”
“贫僧近日炼一法宝,需借施主的芭蕉扇一用,取一缕阴风,以制衡炉中火灵。待法宝炼成,贫僧便带善财童子来火焰山,与施主团聚。”观音的话,字字句句,都像蜜糖,却裹着穿肠的毒。
铁扇公主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迟疑之色:“这……芭蕉扇是我的护身法宝,若是借予大士,火焰山的火,怕是要更盛了。”
“施主放心。”观音抬手,玉净瓶中洒下几滴甘露,落在火焰山的山巅。那火焰竟瞬间矮了三尺,“贫僧已用甘露镇住火势,借扇三日,便归还施主。届时,母子团聚,岂不美哉?”
铁扇公主故作犹豫,半晌才叹道:“也罢,为了我儿,这扇,贫僧便借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青碧的扇子,扇面上叶脉分明,与真扇一般无二。这是她用罗刹族的寒玉所制的假扇,能生风,能灭火,却没有那断乾坤的灭世之力。
观音接过假扇,指尖拂过扇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将扇子收入袖中,含笑点头:“多谢施主。三日后,贫僧必带善财童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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