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雾锁山谷(1/2)
寅时三刻。
苏清河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全是肉。
人肉。
马肉。
腌肉。
煮肉。
在锅里翻滚。
在火上炙烤。
散发着甜香。
和血腥。
“呕——”
他趴在床边。
干呕。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空荡荡的。
像这世道。
“苏记室。”
陈主簿端着热水进来。
“您又做噩梦了?”
“嗯。”
苏清河接过水。
喝了一口。
冰凉。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
“刘将军那边……”
“还没动静。”
陈主簿压低声音。
“但李校尉来过了。”
“说……”
“让您今天别出门。”
“为什么?”
“不知道。”
陈主簿摇头。
“只说……”
“今天有大事。”
“让您在帐里待着。”
大事。
苏清河心里一沉。
“什么大事?”
“没说。”
“但……”
陈主簿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
“高句丽人要来了。”
“来哪?”
“燕子谷。”
燕子谷。
苏清河猛地坐起。
“他们来燕子谷干什么?”
“祭天。”
陈主簿声音发抖。
“用……用活人。”
“谁?”
“俘虏。”
“哪来的俘虏?”
“昨天夜里……”
陈主簿咽了口唾沫。
“伤兵营送去的。”
“三十七个。”
“还能喘气的。”
三十七个。
还能喘气的。
苏清河握紧拳头。
“王主事干的?”
“嗯。”
“刘将军知道吗?”
“知道。”
陈主簿点头。
“他默许的。”
“为什么?”
“因为……”
陈主簿声音更低。
“高句丽人答应。”
“用一百匹战马换。”
一百匹战马。
换三十七个活人。
一条命。
不到三匹马。
苏清河想笑。
却只觉得冷。
“什么时候?”
“辰时。”
“现在什么时辰?”
“寅时三刻。”
“还来得及。”
苏清河起身。
“备马。”
“苏记室!”
陈主簿急了。
“您要去哪?”
“燕子谷。”
“不行!”
陈主簿拦住他。
“李校尉说了!”
“让您别出门!”
“刘将军会杀人的!”
“那就让他杀。”
苏清河推开他。
“但我得去。”
“我得看看。”
“这祭天……”
“到底怎么个祭法。”
“可……”
“陈主簿。”
苏清河看着他。
“你留下。”
“如果我没回来。”
“就把那些东西……”
“埋了。”
“然后……”
“逃。”
“苏记室!”
陈主簿眼泪下来了。
“您别……”
“听话。”
苏清河拍拍他的肩。
“有些事。”
“总得有人去看。”
“总得有人去记。”
“否则……”
“这些人就白死了。”
“这世道就白烂了。”
说完。
他披上外袍。
抓起短刀。
掀帘。
走进晨雾。
雾很大。
白茫茫一片。
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罩住了整个营地。
也罩住了人心里的鬼。
马厩在营地西侧。
苏清河牵出一匹瘦马。
翻身而上。
“驾!”
冲进雾里。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连巡逻的兵都不见了。
像一座空营。
只有马蹄声。
“哒哒。”
“哒哒。”
单调。
急促。
像催命的鼓。
出了营地。
往东。
是去燕子谷的路。
雾更浓了。
能见度不足三丈。
苏清河只能凭着记忆。
摸索前行。
“苏记室!”
身后传来喊声。
是陈主簿。
他追了上来。
“您等等我!”
“你怎么来了?”
苏清河勒马。
“不是让你留下吗?”
“我……我一个人怕。”
陈主簿喘着气。
“而且……”
“两个人。”
“总比一个人强。”
苏清河看着他。
笑了。
“好。”
“那就一起。”
“活一起活。”
“死一起死。”
两人并辔而行。
冲进浓雾。
半个时辰后。
到了燕子谷。
雾依然很浓。
但谷口有火光。
幽幽的。
绿莹莹的。
不是火把。
是……
磷火。
成片的磷火。
在雾中飘浮。
像无数只眼睛。
谷口站着几个高句丽士兵。
持枪。
警惕地扫视四周。
“下马。”
苏清河低声说。
“从那边绕过去。”
两人下了马。
把马拴在树上。
然后。
猫腰。
借着雾气的掩护。
悄悄绕到谷口侧面。
爬上一块巨石。
往下看。
谷中景象。
让苏清河倒吸一口凉气。
谷中央。
清出了一片空地。
地上用白色的石头。
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图案。
太阳。
中间是一个圆圈。
周围是放射状的线条。
像光芒。
图案中央。
立着一根木桩。
很高。
很粗。
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
像文字。
又像……
咒文。
木桩周围。
跪着三十七个人。
穿着隋军的号衣。
但破烂不堪。
身上全是伤。
有的缺胳膊。
有的少腿。
有的……
眼睛没了。
只有两个黑洞。
他们被绑着手脚。
嘴里塞着布。
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待宰的羔羊。
图案外围。
围着一圈高句丽士兵。
约莫百人。
全都肃立。
沉默。
眼神狂热。
看着图案中央。
图案正前方。
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老者。
很老。
头发全白。
编成无数条小辫。
垂在脑后。
脸上画着油彩。
红、黑、白。
交错纵横。
像鬼脸。
他穿着五彩的袍子。
手里拿着一根骨杖。
顶端挂着人头骨。
是萨满。
高句丽的大萨满。
左边是那个山羊胡。
高句丽军官。
右边……
是刘士隆。
他穿着常服。
没披甲。
没带兵。
只有两个亲卫跟着。
站在萨满身边。
像在看戏。
“苏记室……”
陈主簿声音发抖。
“刘将军……他……”
“嗯。”
苏清河咬牙。
“他在。”
“他……”
“是来看货的。”
“看这三十七个‘货’。”
“能换多少马。”
谷中。
萨满开始“做法”。
他举起骨杖。
仰天。
用高句丽语。
开始吟唱。
声音嘶哑。
苍凉。
像在招魂。
随着他的吟唱。
周围的磷火开始聚集。
向图案中央飘去。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最后。
在木桩顶端。
凝聚成一个……
绿色的光球。
像一颗绿色的太阳。
“呜——!”
木桩下的俘虏们开始挣扎。
眼睛瞪大。
充满恐惧。
“呜呜”声更响了。
像在求救。
但没人救他们。
高句丽士兵面无表情。
刘士隆面无表情。
萨满……
闭上眼睛。
继续吟唱。
吟唱声越来越高。
越来越急。
像狂风。
像暴雨。
像……
战鼓。
“咚!”
萨满忽然睁开眼。
骨杖指向木桩。
“献祭——!”
他用汉话喊。
“以敌之血!”
“祭我之神!”
“以敌之魂!”
“壮我之军!”
“吼——!”
高句丽士兵齐声高吼。
声震山谷。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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