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傀儡追凶(1/2)
“以身为饵”的计划,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一颗火星,苏清河不知道它会先点燃什么,是预期的混乱,还是自己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自那日在“血淬”工棚“失手”泼洒地髓金浆,又在内匠所有意无意地“好奇”打探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变了。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核验署内,同僚们更加沉默,眼神中的疏离与审视几乎不加掩饰。郑主事派给他的核验任务愈发刁钻繁重,且时限紧迫,明显是种变相的消耗与监控。前往库房、工坊提取或核验构件时,守卫查验的时间明显延长,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不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甚至回到那间逼仄的值房,夜深人静时,窗外、廊下,那种被无声窥伺的感觉也越发强烈、持久,不再是若有若无。
他知道,饵已放出,鱼儿……或者说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与猎犬,已经循迹而来。只是不知先动的,会是宇文恺,还是袁眇,亦或是赵文谦、李书办这些爪牙。
怀中的青铜罗盘,近日来时常传来不规律的、带着警示意味的轻微震颤,并非针对特定方向的邪气,更像是某种被标记、被锁定的不安。辟邪木符与古巫玉佩持续散发着温凉之意,抵御着无处不在的邪气侵蚀与窥探,却也难掩苏清河心头的沉重。左肩伤口在古巫玉佩的净化下缓慢愈合,但那股阴毒寒意并未根除,时时隐痛,提醒着他与那邪阵核心的短暂而凶险的交集。
他必须更加谨慎。白日里,他加倍勤勉地核验着那些令人心悸的“特制”构件,将“苏掌事”的严谨、细致,乃至对“秘法工艺”的敬畏与有限的好奇,演绎得淋漓尽致。只在极少数独处的间隙,才利用如厕、打水等机会,将新发现的疑点、感受到的监视,以更隐蔽的密语,记录在更小的、可藏于发髻或鞋底的薄绢上。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这日深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苏清河和衣躺在值房的硬板铺上,枕下压着短锥,耳中留意着门外细微的动静。连续数日的高度紧张与劳碌,让他疲惫不堪,却不敢真正入睡,只是闭目假寐。
约莫子时三刻,他怀中紧贴的青铜罗盘,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滚烫!与此同时,辟邪木符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嗡鸣,古巫玉佩光芒微绽!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带着浓郁血腥与朽木气息的邪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门窗缝隙,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值房!
不是袁眇!这邪气虽然强横,却带着一种僵直、死板、被精准操控的感觉,与袁眇那阴鸷诡谲、仿佛活物般的邪气截然不同!
苏清河猛地睁眼,身体已如弹簧般从铺上弹起,短锥在手,背靠墙壁,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口和唯一的窗户。
“吱呀——”
值房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缓缓推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月光被遮挡,一个高大的、笼罩在浓重阴影中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那身影轮廓似人,却异常魁梧,一动不动,静立无声。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苏清河看到,那“人”面部僵硬,毫无表情,双眼的位置是两个深邃的黑洞,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仿佛刷了一层桐油的陈旧皮革。它穿着普通匠人的粗布短打,但衣物上沾着大片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是傀儡!而且是远比“血淬”工棚里那两个呆板“傀工”更强大、更邪恶的战斗型傀儡!苏清河瞬间明悟,这恐怕是袁眇炼制的、用于清除障碍的“血傀”!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门口那傀儡毫无征兆地动了!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并非迈步,而是整个身躯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疾扑而来!一只蒲扇般大小、指节粗大、指甲乌黑尖长的手掌,裹挟着腥风,直抓苏清河面门!五指未至,那阴冷刺骨的邪气已迫得人呼吸困难!
苏清河早有准备,在傀儡动的瞬间,身体已向侧后方急闪,同时左手一挥,将早就备在枕边的一小包混合了朱砂、赤硝、雄黄的破邪药粉,劈头盖脸地朝那傀儡撒去!
“噗——”
药粉触及傀儡身躯,顿时爆起一蓬暗红色的火花,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硫磺与腥臭混合气味。那傀儡前扑之势微微一滞,面部和胸口被药粉覆盖处,发出“嗤嗤”的轻微灼烧声,冒出缕缕黑烟。但它似乎并无痛感,只是动作稍缓,黑洞洞的“眼睛”转向苏清河,再次扑上,另一只手如铁钩般掏向他心口!
苏清河趁其迟滞的刹那,已矮身从其臂下钻过,短锥反手疾刺傀儡后腰——那里通常是机关傀儡的能量中枢或薄弱处!
“叮!”
短锥刺中,竟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锥尖只入肉半分,便再难寸进,仿佛刺中了坚硬的木石与金属的混合体!与此同时,一股阴寒的反震之力顺锥身传来,震得苏清河虎口发麻!
好硬的躯壳!这傀儡的身体,恐怕融入了“血髓木”与特殊金属,并经邪术反复淬炼,已非凡兵可伤!
一击无功,苏清河毫不恋战,脚下一蹬,身体如游鱼般滑向窗边。那傀儡反应也快,拧身挥臂,横扫而来,带起的劲风将屋内的桌椅都掀翻在地!
苏清河在间不容发之际撞开窗户,翻滚而出,落在院中。然而双脚还未站稳,眼角余光便瞥见,另一道同样高大僵硬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堵在了他侧前方的廊柱阴影下!而身后,那具破窗而出的傀儡,也已追至!
前后夹击!而且,这两具傀儡的行动,隐隐带着某种合击的章法,并非盲目的扑杀!
苏清河心头一沉。以一敌二,硬拼绝无胜算。他目光急扫,看到不远处堆放着一些维修房屋用的长竹竿和麻绳。他心中一动,一边急速后退,与两具傀儡拉开些许距离,一边从怀中摸出那包特制的防潮引火之物,迅速将其涂抹在几根竹竿的一端,又扯过一段麻绳,浸上随身携带的灯油。
两具傀儡一左一右,再次扑上,动作迅捷狠辣,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就是现在!苏清河猛地将手中浸油的麻绳朝前一抛,同时脚下发力,身体向后急仰,手中火折子“嚓”地点燃,精准地甩向那团麻绳!
“轰!”
浸油的麻绳瞬间燃成一团火球,暂时阻隔了正面傀儡的视线与来势。苏清河趁机将点燃的竹竿,朝着左侧那具傀儡关节连接处猛力捅去!竹竿另一端涂抹的混合药粉遇火即燃,爆发出更强烈的破邪火花!
“嗤——啪!”
竹竿刺中傀儡膝弯,药火灼烧,那傀儡的左腿动作明显一僵,出现了瞬间的不协调。苏清河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矮身从其身侧掠过,手中短锥不再刺击,而是疾速划向其支撑腿的脚踝韧带处!同时,他将怀中那枚一直微微发烫的指节骨挂坠掏出,用尽全力,朝着另一具正绕过火球扑来的傀儡面门掷去!
挂坠脱手,其上附着的、与“人极”主魂同源的微弱怨念与邪阵气息,果然让那具傀儡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足十分之一息的凝滞,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干扰!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凝滞!苏清河已如同离弦之箭,从两具傀儡因微小迟滞而露出的缝隙中,电射而出,头也不回地朝着内匠所院墙外、那片堆满建筑废料的荒地狂奔而去!他不敢走有守卫的正路,只能赌这片荒地的复杂地形能稍阻傀儡!
身后,传来重物踩踏碎石的闷响与愈发尖锐的破空声!两具傀儡已然追来,速度竟比之前更快!它们似乎被彻底激怒,或是接到了必杀指令,不再掩饰动静,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颤!
苏清河将轻身功夫提到极致,在乱石、断木、土坑间腾挪跳跃,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白日里早已观察过)和娇小的身形勉强周旋。但肩上旧伤被剧烈牵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胸口也因急速奔逃与邪气压迫而气血翻腾。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引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他想起白日里“无意”听到两位老吏闲聊,提及宇文恺今夜似乎要在“匠圣园”宴请一位来自京城的贵客,商讨龙舟内部装饰的“祥瑞”布置。此刻,匠圣园方向灯火通明。
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浮现。他猛地折向,不再往荒僻处逃,而是朝着匠圣园的方向冲去!他要将这两具追杀他的“血傀”,引到宇文恺的眼皮子底下!他要看看,在“贵客”面前,宇文恺会如何处置这明显属于袁眇邪术产物的“刺客”!这能否成为那颗猜忌种子的第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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