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尸谷疑云(2/2)
穿着隋军的号衣。
但脸是青的。
眼睛是空的。
和昨夜看到的“食粮军”。
一模一样。
“张校尉!”
他喊。
“过来看看!”
张校尉一拐一拐过来。
看到尸体。
也愣住了。
“这……”
“你认得吗?”
苏清河问。
“不认得。”
张校尉摇头。
“但这脸色……”
“这眼睛……”
“是中邪了。”
“中邪?”
“嗯。”
张校尉蹲下身。
扒开尸体的嘴。
“你看。”
尸体的牙齿是黑的。
舌头上有一层白膜。
“这是……”
“迷魂草。”
张校尉肯定地说。
“吃了这玩意。”
“人会发疯。”
“力大无穷。”
“不疼不痒。”
“见人就咬。”
苏清河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
为什么伤口像被野兽撕咬。
为什么心脏被挖了。
为什么三千人全死在这儿。
因为他们……
吃了迷魂草。
发了疯。
自相残杀。
最后被高句丽人捡了便宜。
“粮车!”
远处传来喊声。
“找到粮车了!”
苏清河和张校尉对视一眼。
起身。
往喊声方向跑去。
山谷深处。
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停着十几辆粮车。
车是完好的。
马死了。
倒在车前。
眼睛被乌鸦啄了。
粮车上的麻袋……
是满的。
盖着油布。
在风中微微鼓动。
像在呼吸。
“打开!”
苏清河命令。
士兵们上前。
用刀割开麻袋。
哗啦——
里面的东西流出来。
是……
米。
上好的粟米。
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是粮!”
“真是粮!”
士兵们欢呼。
“有粮了!”
“不用饿肚子了!”
苏清河没动。
他看着那堆米。
抓了一把。
凑到鼻尖。
甜香。
那股熟悉的甜香。
和鬼哭峡那辆粮车上的“米”。
一模一样。
“别碰!”
他厉喝。
“这米有毒!”
士兵们愣住。
“有毒?”
“是。”
苏清河扔掉手里的米。
“掺了迷魂草。”
“吃了会发疯。”
“像他们一样。”
他指着周围的尸体。
人群安静了。
看着那堆金黄的米。
又看看地上的尸体。
眼神从狂喜变成恐惧。
“那……那怎么办?”
“烧了。”
苏清河咬牙。
“全烧了。”
“可是……”
“没有可是。”
苏清河看向张校尉。
“张校尉。”
“点火。”
“是。”
张校尉也明白了。
这米不能留。
留下来。
只会害死更多人。
“搬柴!”
“倒油!”
“准备点火!”
士兵们忙碌起来。
搬来枯枝。
浇上火油。
准备烧掉这些“毒米”。
苏清河退到一边。
看着忙碌的人群。
心里那股不安。
越来越浓。
太顺利了。
三千人死在这儿。
粮车却完好无损。
米也完好无损。
像……
有人故意留在这儿的。
等着他们来发现。
等着他们来烧。
为什么?
他看向山谷两侧的山壁。
怪石嶙峋。
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在无声地笑。
“苏记室。”
陈主簿凑过来。
“我觉得……”
“不对劲。”
“哪里?”
“太安静了。”
陈主簿指着山壁。
“这么多尸体。”
“这么多血。”
“连只秃鹫都没有。”
苏清河心中一凛。
是啊。
这么多尸体。
秃鹫呢?
乌鸦呢?
野狗呢?
怎么一只都没看见?
像……
有什么东西。
把它们吓跑了。
“点火——!”
张校尉下令。
火把扔进柴堆。
“轰——!”
火焰腾起。
瞬间吞没了粮车。
浓烟滚滚。
焦臭味弥漫。
但……
没有米香。
只有一股奇异的甜香。
越来越浓。
“退后!”
苏清河喊。
“捂住口鼻!”
“这烟有问题!”
士兵们连忙后退。
用湿布捂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
靠得最近的几个人。
眼神开始涣散。
“呵……呵呵……”
他们笑了。
笑声诡异。
“粮……粮……”
“吃粮……”
“吃……”
他们摇摇晃晃。
走向燃烧的粮车。
“回来!”
张校尉想拉。
但没拉住。
那几个人冲进火里。
瞬间被火焰吞没。
“啊——!”
惨叫声响起。
短暂。
凄厉。
然后。
没了。
人群死寂。
只有火焰噼啪。
和风声呜咽。
“这……这烟……”
陈主簿声音发抖。
“也有毒?”
“嗯。”
苏清河脸色难看。
“迷魂草燃烧的烟。”
“也能致幻。”
“让他们产生饥饿的幻觉。”
“自己走进火里。”
“那……那现在怎么办?”
“等。”
苏清河看着燃烧的粮车。
“等火烧完。”
“等烟散尽。”
“然后……”
“挖坑。”
“埋尸。”
“越快越好。”
大火烧了一个时辰。
才渐渐熄灭。
粮车化为焦炭。
米化为灰烬。
烟散了。
但那股甜香还在。
丝丝缕缕。
飘在空气里。
像冤魂不散。
“挖坑!”
张校尉下令。
士兵们开始挖坑。
大的。
深的。
能埋下三千人。
但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想赶紧离开这儿。
离开这个鬼地方。
苏清河也在帮忙。
一具一具尸体拖。
一个坑一个坑埋。
他尽量不看尸体的脸。
怕看到熟悉的人。
怕看到昨夜见过的“食粮军”。
但……
“苏记室!”
一个士兵喊。
“这有东西!”
苏清河走过去。
士兵从一具隋军尸体怀里。
摸出一块木牌。
巴掌大。
刻着字。
“骁果军右卫第三营,赵四,陇西狄道人。”
是铭牌。
每个士兵都有的身份牌。
苏清河接过。
翻过来。
背面也刻着字。
很小。
很潦草。
像临死前用刀尖划的。
“粮……是……人……”
只有三个字。
没写完。
最后一个“人”字。
只划了一撇。
就断了。
粮是人。
苏清河握紧木牌。
什么意思?
粮食是人?
还是……
粮食是人肉?
他想起鬼哭峡那具尸体。
嘴里塞满了“米”。
那“米”……
真的是米吗?
“苏记室。”
陈主簿也看到了。
声音发抖。
“这……这会不会是……”
“别说话。”
苏清河打断。
把木牌塞进怀里。
“继续干活。”
“当没看见。”
陈主簿点头。
但脸色更白了。
两人继续埋尸。
但苏清河的心思。
已经不在尸体上了。
他在想。
粮是人。
是什么意思?
如果粮真的是人肉。
那这些“毒米”……
是什么?
那三千个吃了“毒米”发疯的士兵……
吃了什么?
“报——!”
一个斥候骑马奔来。
“苏记室!”
“张校尉!”
“刘将军有令!”
“命你们速回大营!”
“有要事商议!”
要事?
苏清河和张校尉对视一眼。
“这里怎么办?”
张校尉问。
“留一百人继续埋。”
苏清河说。
“其他人。”
“跟我回去。”
队伍集合。
准备撤离。
苏清河最后看了一眼燕子谷。
焦黑的粮车。
新挖的坟坑。
遍地的血污。
和空气中那股甜香。
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苏记室。”
陈主簿凑过来。
“那块木牌……”
“别问。”
苏清河打断。
“等回去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
苏清河看着他。
“想活命。”
“就什么都不知道。”
陈主簿闭嘴了。
但眼神里的恐惧。
藏不住。
苏清河翻身上马。
最后看了一眼山谷深处。
那里。
浓雾渐起。
遮住了焦黑的粮车。
遮住了新挖的坟坑。
也遮住了……
几道从山壁阴影里走出来的身影。
青脸。
空眼。
脚不沾地。
像幽灵。
飘向那些还没埋的尸体。
“驾!”
苏清河一夹马腹。
头也不回地冲出山谷。
身后。
风声呜咽。
像鬼哭。
又像……
无数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