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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发配辽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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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见。”

“保命要紧。”

说完。

他匆匆走了。

留下苏清河一个人。

对着那堆册子。

和摇曳的油灯。

食粮军。

苏清河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是谣传?

还是……

真的有鬼?

他想起西苑。

想起瑶光境。

想起那些“狐仙”。

有时候。

人心里的鬼。

比真正的鬼。

更可怕。

他摇摇头。

开始翻看名册。

第三营。

满编三千人。

实际在册两千八百四十七人。

缺额一百五十三人。

都是“病故”、“逃亡”、“战损”。

粮簿上。

每日耗粮四百石。

实际到营三百石。

缺额一百石。

“损耗”。

器械册。

弓弩缺损三成。

刀枪锈蚀两成。

甲胄……

“不堪用者十之三四”。

苏清河合上册子。

揉了揉眉心。

仗还没打。

先缺了三成。

这辽东。

能打下吗?

寅时。

天还没亮。

号角响起。

苏清河换上甲胄。

出帐。

营地里已经忙碌起来。

拆帐篷。

装车。

喂马。

点兵。

乱糟糟的。

像一群没头的蚂蚁。

“苏记室!”

陈主簿跑过来。

“点卯了!”

“您得去!”

点兵场。

三千人列队。

但队形松散。

老卒沉默。

新兵啜泣。

民夫麻木。

校尉在马上挥舞鞭子。

“快点!”

“磨蹭什么!”

“误了时辰。”

“军法从事!”

苏清河拿着名册。

开始点名。

“王二狗!”

“到!”

“李铁柱!”

“到!”

“赵大牛!”

“……”

“赵大牛!”

“死……死了。”

旁边的老兵低声道。

“昨晚冻死的。”

苏清河在名册上划掉名字。

“怎么死的?”

“冻死的。”

老兵重复。

眼神空洞。

“没发冬衣。”

“就一件单衣。”

“后半夜……”

“就硬了。”

苏清河握笔的手紧了紧。

继续点名。

一圈点下来。

缺额又多了十七人。

六个冻死。

五个逃亡。

六个“失踪”。

失踪。

苏清河看着那两个字。

心里明白。

就是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卯时。

开拔。

苏清河骑着一匹瘦马。

走在队伍中间。

前面是骑兵。

后面是步兵。

两边是民夫。

推着粮车、器械车。

吱呀吱呀。

像送葬的队伍。

出洛阳。

过虎牢。

一路向东。

越走。

天越冷。

地越荒。

人越少。

官道两旁。

开始出现倒毙的民夫。

有的还保持着推车的姿势。

有的蜷缩成一团。

像冻僵的虾。

没人收尸。

就那样躺着。

等野狗。

等乌鸦。

等下一场雪。

“看什么看!”

押送的校尉呵斥。

“快走!”

“不想跟他们一样。”

“就赶紧走!”

队伍加快速度。

但很快又慢下来。

因为不断有人倒下。

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一茬一茬。

苏清河骑在马上。

看着这一切。

手里的笔在动。

“二月十七,出洛阳,行四十里,倒毙民夫十三人。”

“二月十八,过汜水,倒毙二十七人,逃亡九人。”

“二月十九……”

他写不下去了。

因为名册上。

“逃亡”、“病故”、“失踪”的名字。

越来越多。

多到……

快记不过来。

“苏记室。”

陈主簿凑过来。

压低声音。

“别记了。”

“上头不让记。”

“为什么?”

“影响士气。”

陈主簿苦笑。

“而且……”

“记了也没用。”

“到了辽东。”

“这些人……”

“都是要死的。”

“早死晚死。”

“有什么区别?”

苏清河看着他。

“陈主簿。”

“您当兵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陈主簿抬头看天。

“从开皇三年。”

“打突厥开始。”

“一直到现在。”

“那你见过……”

苏清河顿了顿。

“食粮军吗?”

陈主簿脸色一变。

“苏记室!”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

“我没见过。”

“但……”

他左右看看。

声音压得极低。

“我有个同乡。”

“去年征辽。”

“在辎重营。”

“他就见过。”

“然后呢?”

“然后……”

陈主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疯了。”

“回来就一直说胡话。”

“说粮车上的麻袋会动。”

“说麻袋里伸出血手。”

“说……”

他打了个寒颤。

“说那些辎重兵。”

“不是人。”

“是……”

“从地府爬出来的饿鬼。”

饿鬼。

苏清河在心里重复。

什么样的饿。

能让人变成鬼?

他看向前方的粮车。

麻袋堆得高高的。

用油布盖着。

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但隐约有味道飘来。

不是米香。

是……

霉味。

还有一丝。

若有若无的。

腥气。

“苏记室。”

陈主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听我一句劝。”

“到了辽东。”

“顾好自己。”

“不该看的别看。”

“不该问的别问。”

“不该记的……”

“别记。”

“这世道。”

“能活着。”

“就不错了。”

说完。

他摇摇头。

走了。

留下苏清河一个人。

骑着瘦马。

走在漫长的队伍里。

前路茫茫。

风雪将至。

而关于“食粮军”的传说。

像一道阴影。

已经悄悄笼罩下来。

远处。

辽东的方向。

乌云压顶。

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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