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寒碑立雪(2/2)
在碑前展开。
然后。
取出火折。
点燃。
火焰腾起。
吞噬纸卷。
名字在火中扭曲。
消失。
化为青烟。
升上天空。
与雪花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烟是雪。
“名录烧了。”
“但你们的名字。”
“我记在心里。”
“你们的血。”
“不会白流。”
苏清河低声说。
像是在对墓碑说。
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会继续走。”
“继续看。”
“继续记。”
“直到……”
“有一天。”
“这天下。”
“能容得下一块说真话的碑。”
“能记得住……”
“每一个不该被忘记的名字。”
风雪更急了。
吹得他斗笠作响。
黑衣猎猎。
但他站得笔直。
看着墓碑。
看着火焰渐渐熄灭。
只剩一堆灰烬。
被雪覆盖。
许久。
他转身。
准备离开。
“就这么走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
在身后响起。
苏清河浑身一僵。
缓缓回头。
只见墓碑旁。
不知何时。
多了一个人。
白发。
白衣。
几乎与雪融为一体。
是宋嬷嬷。
“您……”
苏清河松了口气。
“您怎么来了?”
“来送送他们。”
宋嬷嬷走到碑前。
伸出手。
摸了摸冰冷的石碑。
“也来……”
“送送你。”
“送我?”
苏清河一怔。
“您知道我要走?”
“猜到了。”
宋嬷嬷转身。
看着他。
“洛阳已无你容身之地。”
“留下来。”
“只有死路一条。”
“是。”
苏清河点头。
“我打算往南走。”
“去江南。”
“然后……”
“或许去巴蜀。”
“岭南。”
“总之……”
“离这里越远越好。”
“远也好。”
宋嬷嬷轻叹。
“但这天下……”
“哪里不姓杨?”
“哪里不是……”
“另一个西苑?”
苏清河沉默。
是啊。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他能逃到哪里?
“但还是要走。”
他抬起头。
“不走。”
“怎么看见更多的真相?”
“不走。”
“怎么记录更广的天下?”
“不走……”
“怎么对得起他们的死?”
宋嬷嬷看着他。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长大了。”
“不像你父亲。”
“只知观星。”
“不知看路。”
“也不像墨竹。”
“只知赴死。”
“不知留生。”
“你……”
“比他们都强。”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什么时候该弯腰。”
“什么时候……”
“该活着。”
苏清河苦笑。
“苟活而已。”
“活着。”
“就有希望。”
宋嬷嬷从袖中。
取出一本薄册。
“这个。”
“给你。”
苏清河接过。
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地址、暗号。
“这是……”
“墨竹先生留下的。”
“同道名录。”
宋嬷嬷低声道。
“分散各地。”
“身份各异。”
“有官吏,有商人,有农夫,有工匠……”
“平日里。”
“互不相识。”
“但若有需要。”
“可凭玉佩和暗号联络。”
“他们会帮你。”
苏清河合上册子。
心情复杂。
这是一张网。
一张隐藏在盛世之下的。
反抗之网。
也是……
责任之网。
“我……”
“担得起吗?”
“担不起也要担。”
宋嬷嬷拍拍他的肩膀。
“因为……”
“你是苏禹辰的儿子。”
“是墨竹选中的人。”
“是……”
“这世上。”
“少数还愿意睁着眼看的人。”
苏清河握紧册子。
“我明白了。”
“清漪她……”
“很好。”
宋嬷嬷道。
“我送她去了江南。”
“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会以新的身份。”
“好好活着。”
“你……”
“不必挂念。”
“那就好。”
苏清河望向南方。
大雪茫茫。
看不到尽头。
“您呢?”
“我?”
宋嬷嬷笑了笑。
“老身老了。”
“走不动了。”
“就留在这里。”
“守着这座坟。”
“守着西苑。”
“看看这‘盛世’……”
“还能‘盛’多久。”
苏清河深深一揖。
“您保重。”
“去吧。”
宋嬷嬷摆手。
“趁雪大。”
“没人注意。”
“再晚。”
“就不好走了。”
苏清河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看了一眼西苑的方向。
然后。
转身。
踏入风雪。
身影渐行渐远。
最终。
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宋嬷嬷站在碑前。
许久。
弯腰。
从篮中取出一壶酒。
两个杯子。
斟满。
一杯洒在碑前。
一杯自己饮尽。
“陈昀。”
“清徽。”
“文韶……”
“诸位。”
“老身……”
“敬你们。”
“黄泉路冷。”
“慢行。”
“等等这人间……”
“看看它最后。”
“会变成什么模样。”
雪。
还在下。
越下越大。
覆盖了足迹。
覆盖了血迹。
覆盖了所有过往。
只有那座青石碑。
在风雪中。
静静矗立。
像一根刺。
扎在西苑的边缘。
扎在这个时代的。
血肉里。
碑是冷的。
雪是冷的。
但碑下的血。
是热的。
那些名字。
是烫的。
那些未说完的话。
那些未演完的戏。
那些未燃尽的火……
都在这里。
在雪下。
在土里。
在每一个。
还记得的人的心里。
等待着。
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