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疑云重重(2/2)
直觉告诉苏与臣,此人即便不是纵火者,也必然与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有关,甚至可能与元铎的出现有关!他不再犹豫,立刻施展身法,在混乱的掩护下,紧追那道身影而去。
那矮壮汉子对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绕,便钻进了污水渠旁一片更加荒僻、满是残垣断壁的区域。苏与臣紧随其后,眼看距离拉近,那汉子却突然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停了下来,猛地将肩上的包裹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似乎颇为沉重。
苏与臣闪身躲在一截断墙后,凝神观察。只见那汉子警惕地四下张望,似乎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蹲下身,开始解那麻布包裹。借着远处火场映来的微光,苏与臣看到包裹被打开一角,露出的竟是一截森白的、明显属于人类的小腿骨!但与其他白骨不同,这根腿骨表面,似乎密密麻麻刻满了某种诡异的符文!
就在苏与臣心中骇然之际,那汉子却并未停留,而是迅速将包裹重新系好,然后奋力将其推入了旁边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渠中!“噗通”一声,包裹沉入漆黑的污水,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汉子似乎松了口气,再次警惕地张望一下,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苏与臣从断墙后走出,来到污水渠边。渠水污浊粘稠,冒着气泡,根本无法看清水下情形,更别说打捞了。他眉头紧锁。那根刻满符文的腿骨是什么?为何要在此地丢弃?与井下的邪坛有无关联?这汉子又是受谁指使?
一系列疑问涌上心头。元铎的影子没抓到,却意外撞见了这诡异的一幕。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汉子刚才停留的地面,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泥土潮湿,脚印杂乱,但在那汉子丢弃包裹的位置附近,苏与臣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小撮粘稠的、暗红色的泥土,散发着与那“尸笑蕈”孢子类似的腥苦气味,其中还混杂着几粒非常细小的、类似朱砂的红色结晶。
他用油纸小心收集起这撮泥土。这显然是那汉子或包裹上掉落的。这暗红泥土,会不会来自培育“尸笑蕈”的地方?
带着满腹疑云和这意外获得的微量物证,苏与臣悄然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鬼市的大火已被闻讯赶来的武侯铺(隋唐时期的消防机构)扑灭,但混乱仍在持续。他回到太史局值时,天色已近黎明。
他立刻对那撮暗红泥土进行检验。在显微镜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大量的“尸笑蕈”孢子,以及那些红色结晶,经辨认,正是极其纯正的朱砂。而泥土本身的成分,也异常阴寒,含有硫磺和硝石的成分。
“阴寒之地,硫硝之气,朱砂为引,培育毒蕈……”苏与臣喃喃自语。这符合《岭表录异》中对尸笑蕈生长环境的描述,但此地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制造的“阴穴”!结合那根被丢弃的刻符腿骨,一个更邪恶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有人可能不仅在利用古邪坛,更在以邪法炮制新的“法器”或“毒源”,那腿骨,或许是某种增强诅咒的媒介?
元铎去了鬼市,但似乎并未进行明显的交易,反而是一场蹊跷的大火和另一个神秘人物的诡异行为,将水搅得更浑。这是巧合,还是元铎发现了被跟踪,故意制造的混乱?抑或,鬼市中存在着不止一股势力?
苏与臣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蛛网,每解开一个线头,露出的不是真相,而是更多、更复杂的纠缠。对手的狡猾和谨慎,远超他的预期。而太史令张胄玄关于“关陇旧怨”的提醒,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元铎的“慕容”姓氏,与那“白虏煞气”、北周镇煞坛,以及可能存在的更久远恩怨,究竟有何关联?
疑云重重,仿佛长安城冬日清晨的浓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深沉,将一切真相都掩藏在迷离的阴影之后。而三日之期,已过去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