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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挖鲍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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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动。

又撬了一下,还是没动。

再撬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只鲍鱼的吸力太大了,吸在礁石上像焊上去的一样。卓全峰用脚蹬住礁石,两只手握着铲子,使出吃奶的劲,咬着牙撬,脸上的肉都在抖。鲍鱼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脱落。他又加了一把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动了。

鲍鱼从礁石上脱落下来,好大一只,沉甸甸的,他两只手捧着,差点没捧住。鲍鱼在他手心里扭动,壳上的海藻蹭了他一手,壳边缘的小孔里渗出水来,滴在他手心里。

他浮上水面,把鲍鱼举起来,“老王叔,你看这个!”

老王头接过去,眼睛亮了,“乖乖,这么大!这是十年以上的老鲍鱼,值钱了!这一只能卖好几十块!”

卓全峰笑了,手指头上的伤口也不疼了。

他继续潜下去,在礁石区里翻来翻去,把大鲍鱼一个一个地撬下来,小的留着不动。老王头教过他规矩——“撬大留小”,大的撬走,小的留着让它接着长。鲍鱼长得慢,小的得长好几年才能长大,不能赶尽杀绝。这是海里的规矩,跟山里的规矩一样,不能把路走绝了,得给后辈留口饭吃。

撬了大半个时辰,网兜装满了。卓全峰浮上水面,累得气喘吁吁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头被海水泡得发白,皮肤皱巴巴的,像泡发了的木耳。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全身都在抖。手上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不流血了,但疼得厉害。

“行了,上来吧。”老王头把网兜拉上船,数了数,“三十多只,大的有巴掌大,小的有鸡蛋大。回去能卖一百多块。”

卓全峰爬上船,脱了潜水服,用毛巾擦了擦身子,穿上了棉袄。他蹲在桶边看鲍鱼,鲍鱼在桶里扭来扭去,有的贴在桶壁上,有的沉在桶底。大的有巴掌大,壳上长满了海藻,黑乎乎的,不起眼。小的只有鸡蛋大,也是黑乎乎的,也不起眼。但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值钱得很。

“老王叔,鲍鱼咋吃?”卓全峰问。

“咋吃都行。”老王头把旱烟袋点上,吸了一口,“炖汤、清蒸、红烧、炒着吃,都行。最好吃的还是清蒸,鲍鱼洗干净了,放上葱姜蒜,上锅蒸,蒸熟了淋上酱油,鲜得很。”

卓全峰咽了口唾沫,“回去试试。”

船往回开的时候,卓全峰蹲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岸。岸上绿油油的,山连着山,看不见靠山屯,但他知道靠山屯在那个方向。他想好了,回去先把大鲍鱼挑出来几只,拿回家清蒸了,让闺女们尝尝鲜。剩下的送到野味馆去,让王建国做成菜卖。县城的人爱吃鲍鱼,尤其是大鲍鱼,一只能卖好几十块。

船靠岸的时候,天快黑了。卓全峰把鲍鱼桶提上岸,白尾扑过来,扑到他腿上,尾巴摇得像风车,舌头舔他的手,呜呜叫着,好像在说“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了”。虎子也扑过来,扑到他腿上,舔他的脸。五只小狗崽在码头上跑来跑去,金子跑到他脚边,仰头看他,汪汪叫了两声。三只老鹰从木桩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小灰啄了啄他的耳朵,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回来了回来了”。两只新鹰蹲在栏杆上,闪电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白云也跟着叫了一声。

卓全峰上了车,发动车子,突突突地往靠山屯开去。白尾蹲在车厢里,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挤在虎子肚皮上,金子把脑袋拱在虎子肚子底下,元宝趴在虎子腿上,金豆蹲在三丫怀里——三丫又跟着来了,抱着金豆坐在车厢里,四丫也来了,坐在胡玲玲怀里。五丫六丫也来了,在车厢里跑来跑去。大丫二丫没来,在家看店。七丫福丫没来,在大嫂刘晴那儿。

三丫蹲在桶边看鲍鱼,鲍鱼在桶里扭来扭去,有的贴在桶壁上,有的沉在桶底。三丫伸手摸了摸,鲍鱼缩了一下,她吓得缩回手,“爹,它动了!”金豆也凑过来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闻了闻,又打了个喷嚏。

四丫也走过来看,“爹,鲍鱼好吃吗?”

“好吃。”

“比海参好吃?”

“都好吃。”

五丫六丫也挤过来看,五丫伸手摸了摸鲍鱼的壳,“硬的。”六丫也摸了摸,“滑的。”五丫又摸了摸鲍鱼的身体,“软的。”六丫也摸了摸,“黏的。”五丫说,“像鼻涕。”六丫说,“比鼻涕好吃。”胡玲玲笑了,“你们吃过鼻涕?”五丫说,“没有。”六丫说,“二丫说鼻涕是咸的。”胡玲玲笑得更厉害了,“二丫骗你们的。”

车子开出土路,上了大路,颠得没那么厉害了。月光洒在土路上,路面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头卧着的巨兽。海的声音越来越远了,最后消失在发动机的突突声里。

卓全峰把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凉意。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被风吹散了。他想起了手指头上的伤口,看了看,胶布被海水泡得发白了,边缘翘起来了,伤口不流血了,但还有点疼。他把胶布撕下来,看了看伤口,一道口子,不深,但挺长,从指关节一直划到指甲根。他笑了笑,把胶布扔出窗外,又点了一根烟。

这点伤不算啥,打猎的时候受的伤比这重多了。被野猪獠牙划过,被熊瞎子拍过,从山上滚下来过,摔断过肋骨,扭伤过脚踝,哪一次不比这重?鲍鱼壳划一下,算个啥?

回到靠山屯,天已经黑透了。卓全峰把车停在院门口,把鲍鱼桶提进院子。胡玲玲在灶台边做饭,大丫帮着烧火,二丫在炕上算账,大嫂刘晴在带孩子,七丫在她怀里睡着了,福丫也在她怀里睡着了。大哥卓全兴也在,坐在炕沿上跟卓全峰说话,腰还是不行,坐一会儿就得换个姿势,龇着牙,皱着眉头。

“老三,今儿个捞着啥了?”卓全兴问。

“鲍鱼。”卓全峰把桶放在灶台边,从桶里抓出一只大鲍鱼,“大哥,你看这个。”

卓全兴接过鲍鱼,翻来覆去地看,“乖乖,这么大!这东西值不少钱吧?”

“大的能卖好几十块一只。”

“好几十块?”卓全兴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只?就这一只?”

“就这一只。”

卓全兴把鲍鱼翻过来看了看壳,又翻过去看了看肉,嘴里啧啧啧的,“老三,你现在是啥都能弄着啊。山上跑的,海里游的,天上飞的,没有你弄不着的。”

卓全峰笑了,“大哥,你要是想吃,我给你蒸一只,你带回去给大嫂和孩子尝尝。”

卓全兴摇了摇头,“这么贵的东西,我可舍不得吃。你拿去卖钱吧,别糟蹋了。”

“自家大哥,吃一只咋了?”卓全峰从桶里挑了五只大鲍鱼,放在盆里,端到灶台边,“玲玲,蒸了。大哥一只,大嫂一只,孩子们一人一只。”

胡玲玲接过盆,把鲍鱼洗干净了,放上葱姜蒜,上锅蒸。灶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带着葱姜蒜的香味和鲍鱼的鲜味,满屋子都是。七丫在刘晴怀里闻着了香味,动了动鼻子,眼睛没睁开,嘴巴张了张,好像在梦里吃东西。福丫也动了动鼻子,嘴巴也跟着张了张。

蒸好了,胡玲玲把鲍鱼从锅里夹出来,放在盘子里,浇上酱油。卓全峰端了一盘给大哥,“大哥,尝尝。”卓全兴接过盘子,用筷子夹了一块鲍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眯起来了,“嫩,鲜,好吃。”又夹了一块,“老三,这东西真好吃,怪不得能卖那么贵。”

大嫂刘晴也尝了一块,“老三,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吃鲍鱼。”她的眼眶红了,“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听人说鲍鱼是给皇上吃的,咱老百姓吃不着。没想到今天吃着了。”卓全峰说,“大嫂,喜欢就多吃点,桶里还有。”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每人分了一只,三丫抱着金豆,金豆仰着头看她吃,口水都流出来了,三丫掰了一小块给金豆,金豆叼着跑到一边,嚼了嚼,舔了舔嘴,又跑回来仰头看着三丫,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还要还要”。三丫又掰了一小块,金豆又叼着跑了。

七丫福丫还小,不能吃,胡玲玲把鲍鱼切碎了,熬了一锅鲍鱼粥,粥熬得稠稠的,鲍鱼碎在粥里,白粥里泛着淡淡的金黄色。七丫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又吃了一口,小嘴吧唧吧唧的,好像觉得还行。福丫也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又吃了一口,也吧唧吧唧的。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了小半碗,吃饱了,打着饱嗝,嗝嗝嗝的,像两只小青蛙。

卓全峰蹲在灶台边喝粥,白尾趴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呜呜叫了两声。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倒在地上,白尾低头舔了舔,舔了两下不舔了,抬头看他,好像在说“没味道”。虎子也凑过来舔了舔,也不舔了,抬头看他,好像在说“鲍鱼呢”。五只小狗崽围过来,金子舔了舔地上的粥,打了个喷嚏,又舔了舔,又打了个喷嚏。

“狗不吃海鲜。”老王头说过的话,他这会儿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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