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寻海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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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全峰松开船舷,身体浮在水面上,他使劲往下划,但身体就是不下去,像一块木头漂在水面上。他划了好几下,身体才慢慢往下沉,耳朵里嗡嗡响,水压压得耳朵疼,像有人用手指头使劲塞他的耳朵。他捏住鼻子鼓了一下气,耳朵里啵的一声,不疼了。
潜到水底,他抓住一块礁石,稳住身体。礁石上长满了海草,滑溜溜的,抓不住。他换了个地方,抓住一块没长海草的礁石,稳住了。眼睛在水底扫了一圈,没看见海参。礁石上只有海草、海胆、海星,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海胆是黑色的,浑身是刺,像一个个小刺猬,扎手。海星是橘黄色的,五个角,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像一朵花。
他憋不住了,松开礁石,浮上水面。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水。
“找着了没?”老王头问。
“没有。”卓全峰摇了摇头,“啥也没看见,就有海胆和海星。”
“海参在礁石缝里,你得扒开海草找。”老王头从船上递下来一个网兜,“拿着,捞着了装这里面。”
卓全峰接过网兜,咬住呼吸管,又潜下去了。这回他学聪明了,直接潜到礁石缝边上,用手扒开海草,往缝里看。第一条缝里啥也没有,第二条缝里也没有,第三条缝里也没有。他有点急了,在礁石区里游来游去,找了好几条缝,都没找着。
就在他快憋不住的时候,手碰到一个东西。
软绵绵的,滑溜溜的,像一根大虫子。
他吓了一跳,手缩了回来。定了定神,又伸手去摸。摸着了,软乎乎的,还在动,一拱一拱的,像在爬。他用手捏住,从礁石缝里拽出来。
一根海参,黑褐色的,有手掌长,身上长满了肉刺,软绵绵的,滑溜溜的,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像一条大号的毛毛虫。卓全峰心里发毛,差点扔了,但又舍不得。这可是海参,值钱的东西,拿回去炖汤给闺女们喝,补身体。
他把海参装进网兜里,浮上水面。
“捞着了!”他把网兜举起来,网兜里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在扭。
老王头接过网兜,看了看,“不错,手掌长的,品相好。海参要晒干了卖,这一根晒干了能有一两多,能卖好几块。再下去,多捞几根。”
卓全峰又潜下去了。这回有经验了,知道海参长啥样,知道在哪儿找。他专找礁石缝,扒开海草,用手摸。摸着了软的,就是海参。摸着了硬的,是石头。摸着了扎手的,是海胆。摸着了黏糊糊的,是海草。
一根、两根、三根……他一根一根地往网兜里装,网兜越来越沉了。
潜到第五次的时候,他摸到了一根大的。好大一根,比他的手掌还长,粗得像他的手腕,黑褐色的,身上全是肉刺,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劲大得很,差点从他手里滑出去。他两只手抓住,使劲往外拽,海参吸在礁石上,吸得死死的,拽了好几下才拽下来。
浮上水面,他把海参举起来,“老王叔,你看这个!”
老王头接过去,眼睛亮了,“乖乖,这么大!这是十年以上的老海参,值钱了!这一根晒干了能有三四两,能卖好几十块!”
卓全峰笑了,又潜下去了。这回他更来劲了,在水底下翻来翻去,把礁石缝搜了个遍。大的小的,一根一根地往网兜里装。网兜越来越沉,拉着他往下坠,他得使劲往上浮才能浮上来。
捞了大半个时辰,网兜装满了。卓全峰浮上水面,累得气喘吁吁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头泡得发白,皮肤皱巴巴的,像泡发了的木耳。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全身都在抖。
“行了,上来吧。”老王头把网兜拉上船,数了数,“二十多根,大的有手掌长,小的有手指长。回去晒干了,能有三斤多。”
卓全峰爬上船,脱了潜水服,用胡玲玲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身子,穿上了棉袄。三丫抱着金豆蹲在他旁边,“爹,你捞了多少?”卓全峰说,“二十多根。”三丫说,“够咱们吃吗?”卓全峰笑了,“够吃好几顿。”
老王头把海参倒进一个桶里,桶里装了半桶海水,海参在海水里扭来扭去,有的贴在桶壁上,有的沉在桶底。三丫蹲在桶边看,伸手摸了摸,海参缩了一下,她吓得缩回手,“爹,它动了!”金豆也凑过来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闻了闻,又打了个喷嚏。
四丫醒了,从棉被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桶边往里看,“爹,这是啥?”“海参。”“能吃吗?”“能。”“好吃吗?”“好吃。”
四丫伸手摸了摸,也缩回来了,“软的,像鼻涕。”
胡玲玲在船舱里生了个小炉子,烧了一锅水。卓全峰把海参捞出来几条,用刀剖开肚子,把内脏掏出来,洗干净了,放进锅里煮。海参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出来了,不是肉香,也不是菜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鲜味,闻着就流口水。
煮好了,卓全峰捞出来一条,切成段,放在碗里,端给三丫。三丫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嚼,“爹,没味道。”卓全峰说,“海参本身没味道,得炖汤才有味道。”三丫又嚼了一块,“脆脆的,滑滑的,像粉条,又不像粉条。”金豆仰着头看她,口水都流出来了,三丫夹了一块给金豆,金豆叼着跑到一边,嚼了两下,舔了舔嘴,又跑回来仰头看着三丫,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还要还要”。
四丫也吃了一块,“爹,不好吃,没味道。”
“回去让你娘炖了汤就好吃了。”卓全峰把剩下的海参从锅里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着。
船往回开的时候,三丫抱着金豆蹲在桶边看海参,金豆伸着脖子往桶里看,伸得太长了,鼻子碰到水面,打了个喷嚏,喷了海参一脸,海参缩成一团。四丫趴在船舷上看海,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好看极了。胡玲玲在船舱里给七丫福丫织毛衣,织了一件红的,一件蓝的,红的给七丫,蓝的给福丫。
卓全峰蹲在船头抽烟,看着远处的岸。岸上绿油油的,山连着山,看不见靠山屯,但他知道靠山屯在那个方向。他想家了,想大丫二丫,想五丫六丫,想七丫福丫,想他爹,想他娘,想老爷子,想大哥三哥。他想回去之后,把海参炖了汤,一家人围在炕上喝,热乎乎的,鲜溜溜的,闺女们喝了长个子,胡玲玲喝了补身体,他喝了有力气打猎。
船靠岸的时候,天快黑了。卓全峰把海参桶提上岸,白尾在他脚边跑,虎子在后面跟,五只小狗崽在码头上跑来跑去。三丫抱着金豆,四丫拉着胡玲玲的手,一家人往停车的方向走。
上了车,三丫还抱着那个桶,看着桶里的海参,“爹,海参在海里的时候,它会不会想家?”卓全峰发动车子,“会吧。”“那它想家了咋办?”“它不想了,它现在住在咱家桶里,桶就是它的家。”三丫想了想,“那桶不能太小了,它住着不舒服。”卓全峰笑了,“回头给你找个大桶。”
车子突突突地开动了,往靠山屯的方向开去。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像着了火,把半边天都烧红了。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头卧着的巨兽。白尾趴在车厢里,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挤在虎子肚皮上,金子把脑袋拱在虎子肚子底下,只露出一个屁股。三只老鹰蹲在车棚顶上,两只新鹰蹲在车棚横梁上,闪电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