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驯新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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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把头的鹰架子空了。
卓全峰骑着自行车赶到韩把头家的时候,天刚亮。韩把头住在靠山屯最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立着三根鹰架,一根空着,一根蹲着一只老苍鹰,羽毛暗淡,眼神浑浊,老了飞不动了。另一根蹲着两只新鹰崽子,一只苍鹰、一只雀鹰。
韩把头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烟袋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他七十多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两只眼睛却亮得很,看鹰看了一辈子,什么鹰什么性子,一眼就能看穿。“老卓来了?”韩把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鹰崽子给你留着呢,上去瞅瞅。”
卓全峰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走到鹰架前。两只鹰崽子看见生人,炸毛了,翅膀张开,嘴张开,发出嘶嘶的声音。苍鹰大一些,灰褐色,翅膀展开有一米多长,爪子粗壮,眼神凶得很,盯着卓全峰看,好像要扑过来。雀鹰小一些,灰白色,翅膀展开只有半米多长,爪子细一些,眼神没那么凶,但也不老实,在鹰架上跳来跳去。
“苍鹰性子烈,不好驯,但驯好了能抓大东西——狐狸、狍子都行。”韩把头蹲在屋檐下,又装了一袋烟,“雀鹰性子温顺些,好驯,但抓不了大东西,抓个山鸡野兔啥的没问题。你要哪个?”
“都要。”卓全峰伸手去摸苍鹰,苍鹰啄了他一口,啄在手背上,火辣辣地疼,手背上立刻起了两道红印子,血珠子渗出来了。他没缩手,又伸过去,苍鹰又啄了一口,这回啄在手指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韩把头笑了,“这鹰性子烈,跟我十天了,我都不敢摸。你倒好,上来就伸手。”
“烈的好,烈的是好鹰。”卓全峰把手缩回来,看了看手上的伤口,在衣裳上蹭了蹭血。“韩叔,这鹰咋来的?”
“山里掏的窝,苍鹰窝在悬崖上,我爬了半天才掏着,差点没摔死。”韩把头站起来,走到鹰架前,看了看苍鹰的爪子,“你看这爪子,又粗又壮,抓东西稳当。嘴钩子弯得厉害,一嘴下去能啄穿兔子脑袋。这是只好鹰,驯好了能顶十把猎枪。”
卓全峰把苍鹰从鹰架上解下来,苍鹰扑棱着翅膀,爪子乱抓,抓得他胳膊上全是血道子。他用一只手抓住苍鹰的两条腿,另一只手按住它的翅膀,苍鹰动弹不了,但嘴还能动,扭头啄他的手腕,啄得咚咚响。卓全峰咬着牙忍着疼,把鹰帽戴在苍鹰头上——鹰帽是用牛皮做的,圆形的,戴上去把鹰的眼睛全遮住了。苍鹰看不见了,安静下来了,不扑腾了,也不啄了。
韩把头点了点头,“手挺快,第一次驯鹰?”
“以前跟老辈人学过,没真上过手。”卓全峰把苍鹰放在鹰架上,系好脚绊,脚绊是用牛皮绳编的,编得密密实实,结实得很。“韩叔,这鹰多少钱?”
“苍鹰八十,雀鹰五十,一共一百三。”韩把头伸出三个手指头,“你要是手头紧,先给一百,剩下的啥时候有啥时候给。”
卓全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百三十块,递过去。“韩叔,钱拿着。”
韩把头接过钱,数了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老卓,这两只鹰你好好驯,驯好了是两把好手。驯不好就废了,一辈子都废了。”
卓全峰把苍鹰和雀鹰装进鹰笼里,鹰笼是用柳条编的,圆形的,顶上有个盖。苍鹰在笼子里不老实,用嘴啄笼子,啄得柳条哗哗响。雀鹰老实些,蹲在笼子角落里不动弹。他把鹰笼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车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胡玲玲在灶台边做饭,大丫帮着烧火,二丫在炕上算账,三丫抱着金豆蹲在院子里看鹰,四丫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五丫六丫在院子里追着蜻蜓跑,七丫福丫在摇篮里躺着。
“爹回来了!”三丫第一个看见,抱着金豆跑过来,金豆跑得比她还快,冲到自行车前面汪汪叫。白尾从狗窝里站起来,走到鹰笼前闻了闻,打了个喷嚏,退了两步。虎子也走过来闻了闻,也打了个喷嚏,也退了两步。五只小狗崽围过来,金子伸着鼻子往笼子里闻,苍鹰啄了一下笼子,金子吓了一跳,嗷嗷叫着跑了,躲在狗窝后面不敢出来。
“爹,这是啥?”三丫蹲在鹰笼前,歪着头往里看。
“鹰崽子,新来的。”卓全峰把鹰笼从自行车上解下来,放在院子里,“一只苍鹰,一只雀鹰。苍鹰叫闪电,雀鹰叫白云。你们姐妹几个给起的名。”
大丫从灶台边跑出来,蹲在鹰笼前看,“爹,闪电好大啊!”二丫也跑出来,“爹,白云好看,灰白色的羽毛,像云彩。”三丫抱着金豆蹲在旁边,“金豆你看,这是新来的。”金豆伸着鼻子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闻了闻。四丫从窗户里爬出来,趴在院子地上看,“爹,闪电的眼睛好凶。”
苍鹰在笼子里不老实,扑棱着翅膀,用嘴啄笼子,啄得柳条哗哗响。雀鹰老实些,蹲在角落里,歪着头看外面,啾啾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嫩嫩的。
“爹,它们饿不饿?”二丫问。
“饿,但不能喂。”卓全峰把鹰笼提到屋檐下,“驯鹰得先熬,熬三天三夜,不让它们睡觉,磨掉野性。等它们服了,再喂。”
三丫仰着脸看他,“爹,啥叫熬?”
“就是不睡觉。”卓全峰蹲下来,捏了捏三丫的脸,“鹰野性大,不熬不服。熬鹰就是人跟鹰耗,耗到鹰服了为止。人也不能睡,鹰睡人不能睡,鹰一闭眼就摇它,三天三夜,谁先撑不住谁输。”
“那爹您不睡觉了?”
“不睡了。”
三丫抱着金豆,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帮您熬。”
卓全峰笑了,“你熬不住。”
“我能熬住。”三丫把金豆放在地上,挺起胸脯,“我晚上不睡觉,帮您看着鹰。”
大丫也站出来了,“爹,我也帮您。我晚上本来就不咋困,看一宿都没事。”二丫也说,“爹,我算账算到半夜都不困,我也能熬。”四丫趴在窗户上,“爹,我不行,我一到天黑就困,眼睛睁不开。”五丫六丫在院子里喊,“爹我们也不困,我们天天都不困!”七丫福丫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好像也在说“我们也能熬”。
胡玲玲从灶台边站起来,擦了擦手,“你爹熬鹰,你们跟着凑啥热闹?都该干啥干啥去。”又看了卓全峰一眼,“你一个人熬三天三夜,能行吗?”
“行。”卓全峰把猎枪靠在墙边,“以前跟老刘头熬过鹰,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照样进山打猎。没事。”
第一天晚上,卓全峰把苍鹰和雀鹰放在鹰架上,蹲在院子里开始熬。白尾趴在旁边,虎子趴在狗窝边,五只小狗崽在狗窝里睡成一团。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小灰歪着头看新来的,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新来的,规矩点”。苍鹰在鹰架上不老实,扑棱着翅膀想飞,脚绊绑得紧,飞不了。雀鹰老实些,蹲在鹰架上,闭着眼睛想睡。
“不能睡。”卓全峰伸手摇了摇鹰架,雀鹰睁开眼睛,歪着头看他,又闭上了。他又摇了摇,雀鹰又睁开眼睛,这回没闭,就那么蹲着,眼睛半睁半闭的。
大丫从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爹,喝口水。”她把碗递过来,蹲在卓全峰旁边,看着鹰架上的鹰,“爹,闪电咋不睡觉?”
“它在耗。”卓全峰喝了口水,“鹰知道人在熬它,它在跟人较劲。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鹰撑住了,它就赢了,以后还是野性子,不听人的。人撑住了,鹰就服了,以后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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