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春河初暖与远方的来客(2/2)
“你怎么知道?”
乔奢费指着那只猫。
猫蹲在墙头,看着远处,一动不动。
“它也在想。”乔奢费说。
库忿斯看看猫,又看看端木炎。
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是挺像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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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林辰走到端木炎身边。
在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看着那条河。
河水流着,哗哗的。
“想什么呢?”林辰问。
端木炎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在想,”他说,“我怎么来的。”
“来的路?”
端木炎点头。
“我记得我从火里出来,”他说,“红色的火。”
“然后一直走。”
“走过很多地方。”
“很多——”
他顿了顿:
“很奇怪的地方。”
“有白的,有黑的,有亮的,有暗的。”
“有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有时候有很多人。”
“那些人,都在看我。”
“但没人说话。”
“我就一直走。”
“一直走。”
“走到这儿。”
他转头,看着林辰。
“然后从树上掉下来了。”
林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困惑,有一种——
被丢了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穿上炎龙铠甲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一个人。
不知道往哪儿走。
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
一直走。
他伸手,拍了拍端木炎的肩。
“那你就先待着。”他说。
端木炎看着他。
“待着?”
林辰点头。
“待着。”他说,“等你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林辰看着那条河。
看着那哗哗流着的水。
“想起来——”他说,“你为什么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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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那天晚上,端木炎还是睡包子铺。
躺在地上,看着棚顶。
棚顶有几个洞,能看见星星。
他看着那些星星,想起很多事。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忽然,他感觉到什么。
手心,有点热。
他睁开眼,抬起手。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热,还在。
很轻,很淡。
像有人在他手心,轻轻点了一下。
他愣住。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有点像。
又不太像。
是——
终于感觉到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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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刘飞站在一片白里,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个躺在包子铺里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双抬起的手。
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来了。”他说。
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红色的铠甲,火焰在铠甲上流动。
那个人也在看那个方向。
看那个年轻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他是我孙子。”
刘飞转头看他。
“你确定?”
那个人点头。
“那火,”他说,“是我的。”
“传了三代,传到他这儿。”
“路上出了点事,丢了。”
刘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要帮忙吗?”
那个人想了想。
摇头。
“不用。”他说,“他自己能找到。”
“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笑了。
那种笑,和刘飞一样。
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
“因为——”他说,“他是我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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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第二天早上,端木炎醒来的时候,手心还是热的。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包子铺。
阳光很好。
王大山在揉面,老头在旁边啃包子。
叶薇端着棋盘往大槐树走。
赵青阳坐在河边,看水。
阿白在画室门口画画。
安迷修他们三个在晒太阳,库忿斯在吃,猫在旁边看着。
林辰站在河边,背对着他。
端木炎走过去。
在林辰旁边站定。
“林辰。”他说。
林辰转头看他。
端木炎伸出手。
手心里,有一点点红。
很淡,很轻。
但那是火。
“我想起来了。”他说。
林辰看着那点火。
看着那双眼睛。
笑了。
那种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笑。
“想起什么了?”
端木炎看着那条河。
看着那哗哗流着的水。
“想起——”他说,“我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
端木炎转头,看着他,看着包子铺,看着大槐树,看着河边那些人。
看着这个——
终于找到的地方。
“来学。”他说,“学怎么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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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那天下午,端木炎开始学。
学揉面。
学下棋。
学看水。
学画画。
学晒太阳。
学吃馒头。
学——
过日子。
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
王大山说,揉面要用手听。
他就把手伸进面里,闭上眼,听。
听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没放弃。
第二天接着听。
叶薇说,下棋要学会输。
他就下棋。
和那几个老头下,输了二十几盘。
但他没生气。
输一盘,问一句“我哪儿错了”。
问到最后,老头们都怕了。
赵青阳说,看水要看漩涡。
他就坐在河边,看漩涡。
看了一整天。
看得眼睛都花了。
但他没走。
安迷修说,晒太阳要慢慢晒。
他就晒太阳。
从早晒到晚。
晒得脸都红了。
但他觉得,挺舒服的。
库忿斯说,吃馒头要慢慢吃。
他学。
吃得很慢。
慢到库忿斯都着急。
“你这样吃,不饿吗?”
端木炎想了想。
“饿,”他说,“但好吃的东西,要慢慢吃。”
库忿斯愣住。
然后他看着他手里的馒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开始慢慢吃。
安迷修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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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阿白给他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他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
手心里有一点红。
他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阿白:“你画这个,是为了什么?”
阿白想了想。
“为了——”他说,“记住。”
“记住什么?”
阿白指着那幅画。
“记住你来的样子。”他说。
端木炎愣住了。
他看着那幅画。
看着画里的自己。
那个自己,站在河边,手心里有一点红。
那个自己,刚从树上掉下来,什么都不记得。
那个自己——
在找路。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谢谢你。”他说。
阿白摇摇头。
不需要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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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那天晚上,端木炎又睡包子铺。
躺在地上,看着棚顶的洞。
星星还在。
和昨晚一样。
但他觉得,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
手心里的火,比早上亮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那是火。
他看着那点火,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一个在火里等了他很久的人。
“爷爷。”他轻声说。
那火跳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他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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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刘飞和那个人,还站在那片白里。
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个睡在包子铺里的年轻人。
看着他掌心的那点火。
那个人笑了。
那种笑,和刘飞一样。
“亮了。”他说。
刘飞点头。
“传下去了。”
那个人看着他。
“谢谢你。”
刘飞摇头。
“不用谢。”他说,“火,就是这样。”
“一直传。”
“一直燃。”
那个人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片白里。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
看着刘飞。
“下次见面,”他说,“在我孙子那儿。”
刘飞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那个人点点头。
然后他走了。
消失在那片白里。
刘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点火。
看着那——
还在传的火。
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然后他也转身。
走进那更白的白里。
等着。
等下一次。
等那火——
传到他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