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月下归人与未熄的灯(1/2)
那一战之后,小城安静了七天。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喘息的安静。
街上的人依旧来来往往,菜市场依旧热闹,河边依旧有老头钓鱼。但每一个经过那八个人身边的人,都会多看一眼。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种——
谢谢。
王大山火了。
不是那种明星的火,是“那个人撑住了一座山”的火。
他去菜市场买馒头,卖馒头的大姐非要免费送他两笼。
“拿着拿着!”大姐把馒头往他怀里塞,“你那天我看见了!就在山上!那么大一只手,你一个人撑住了!”
王大山抱着馒头,一脸懵。
“我……我没一个人,还有林辰他们……”
大姐不听,又往他怀里塞了两个。
王大山回来的时候,抱了六笼馒头。
库忿斯看见,眼睛都直了。
“你……你抢馒头铺了?”
王大山把馒头往桌上一放,累得直喘气。
“没抢,送的。”
“送的?为啥?”
王大山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帅?”
库忿斯看看他,又看看那六笼馒头。
然后他认真地点点头。
“帅。”他说,“很帅。”
王大山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馒头差点掉地上。
但王大山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那天夜里,林辰起来上厕所,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王大山点头。
“想啥呢?”
王大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林辰,你说,那天那个地脉……它为什么选我?”
林辰看着他。
“你救了大家。”
“不是。”王大山摇头,“我是说,它为什么选我?我又不聪明,又没赵青阳那种脑子,又没你那种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月光下,看起来很普通。
就是一双胖胖的、经常揉面的手。
“我就是个卖包子的。”他说,“凭啥?”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月亮,看着那些星星,看着远处那座静静立着的山。
然后他说:“你知道我太奶奶最后跟我说什么吗?”
王大山摇头。
“她说,‘火,不要灭’。”林辰说,“我那时候不懂,以为她说的是铠甲的火。”
“后来我懂了。”
“她说的是心里的火。”
他转头,看着王大山。
“你心里的火,比谁都旺。”
王大山愣住了。
林辰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你护馒头的时候,那火就在烧。”
“你钓鱼等我的时候,那火就在烧。”
“你撑住那只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
“那火烧得比谁都亮。”
王大山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他忍住了。
他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辰没听清。
“啥?”
王大山抬头,看着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平时一样。
憨厚的,真诚的,带着一丝傻气。
“我说,”他说,“你啥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辰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跟你学的。”他说。
赵青阳的腿好了。
但好了之后,他变了。
不是那种大变,是——
慢下来了。
以前他走路带风,现在走得很慢。
以前他说话很快,现在会停顿。
以前他什么事都要分析,现在有时候就只是看着。
叶薇发现了这个变化。
那天她在河边找到他,他正坐在那棵大柳树下,看着那几个老头下棋。
没看棋盘,就看那几个老头。
叶薇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赵青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几个老头,每天都来。”
“嗯。”
“下棋,吵架,和好,再下棋。”
“嗯。”
“几十年了。”
叶薇转头看他。
赵青阳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静,不是分析,是一种——
柔软。
“我以前觉得,下棋就是输赢。”他说,“现在觉得,下棋是——”
他顿了顿:
“在一起。”
叶薇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几个老头,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看着他们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看着他们吵完了又继续下。
看着他们——
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一个人站在公司楼下的时候。
那时候,她觉得孤独就是正常。
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赵青阳。”她忽然开口。
“嗯?”
“你慢下来,挺好的。”
赵青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平时不一样。
是——
真的在笑。
阿白的画本,越画越厚。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翻着那些画。
第一页,是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林辰站在观景台上,叶薇锐利的眼神,赵青阳推眼镜的样子,王大山憨憨的笑,他自己,沉默地站在最边上。
中间的那些页,是战斗。是那些怪物,那些雾,那些光芒。
最后一页,是今天。
他画的是——
九个人围在一起吃面的样子。
热气腾腾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
“我们。”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个人。
刘飞。
那个教他们“看”的人。
那个总是站在最边上、笑着看他们的人。
那个——
走了的人。
他翻到前面,找到那幅画。
那幅在游乐场画的,九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时候刘飞还在。
他看着那幅画,眼眶有点红。
但他没哭。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影子。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画本,躺下。
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刘飞了。
刘飞站在一片光里,朝他挥手。
笑。
那种笑,和他们一样。
第二天早上,阿白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湿了一小块。
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
是湿的。
但他不记得自己哭了。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那金色的阳光。
忽然想起梦里刘飞最后说的话:
“画得好。”
“继续画。”
他笑了。
那种笑,很浅。
但很真。
安迷修这几天一直陪着库忿斯。
不是库忿斯怎么了,是他自己需要。
需要看着这个傻弟弟。
需要确认他没事。
那场战斗里,库忿斯被拍进地里的时候,安迷修的心跳都停了。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
想起哥哥第一次教他穿刑天铠甲的时候。
想起哥哥说“你是刑天了,要守好”的时候。
想起哥哥最后走的时候,回头看他那一眼。
他不能再失去一个弟弟了。
库忿斯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觉得,这几天哥哥老看着他。
吃饭看,走路看,睡觉前还要来他房间看一眼。
“哥,”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老看我干啥?”
安迷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怕你被馒头噎着。”
库忿斯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哥,我又不是小孩。”
安迷修看着他,看着他笑。
也笑了。
“对。”他说,“不是小孩了。”
“但你永远是我弟。”
库忿斯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他忍住了。
他低下头,啃了一口馒头。
啃着啃着,他忽然说:“哥,我那天被拍进地里的时候,想的是你。”
安迷修愣住了。
“想你。”库忿斯说,“想你小时候给我买馒头的时候。”
“那时候,你一买买五个,我一天就吃完了。”
“你也不说我。”
他抬头,看着安迷修。
笑了。
那种笑,和他一样。
“哥,谢谢你。”
安迷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在库忿斯旁边坐下。
陪着他。
看着他吃馒头。
叶薇这几天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很多。
不是不想和大家一起。
是——
需要一个人。
那天在天台上,乔奢费说的话,她一直记得。
“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快解决。”
“也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屏障挡住。”
她一直在想,她能挡住什么。
挡不住什么。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天台。
月亮很圆,风很轻。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座山。
那座王大山撑住的山。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
是乔奢费。
他又来了。
“又想啥呢?”他问。
叶薇没回头。
“想事。”
“什么事?”
叶薇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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