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要你们抱（2/2）

尤其是当他感到云奕的手臂因为争夺而有些晃动，自己差点被萧珝寒拽得一个趔趄时，那股憋了半天的尿意和突如其来的怒气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够了——！”

一声清亮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喝止，陡然响起，压过了几人之间细微的拉扯和低语。

争夺瞬间停止。

四人动作一僵，目光齐刷刷看向被云奕抱在怀里、此刻正气得脸颊绯红、桃花眼圆睁的顾曦柚。

顾曦柚胸口起伏，瞪着抱着自己的云奕，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云奕！放我下来！立刻！马上！”

云奕被他眼中罕见的怒气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顾曦柚放回了地面。

双脚甫一沾地，顾曦柚立刻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紧紧攥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四个表情各异、但都带着点无措和紧张的少年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静下来，却还是带着明显的恼意：“我自己去茅房！你们谁都别跟过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拄着拐杖，转身，以一种比平时快了不少的速度，有些气鼓鼓地、一瘸一拐但步伐坚决地走出了教室，留下四个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身影。

直到走出老远，快到茅房所在的院落，顾曦柚才放缓脚步，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

小声地、愤愤地嘀咕：“真是的……被他们这么一耽误，都快憋不住了……上个茅房而已，有什么好争的？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一个个这么喜欢抢着抱人？莫名其妙！” 他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余怒未消的绯红

与此同时，巳时正的阳光，温暖地洒在皇家学堂庄严的门楼前。

林砚疏搀扶着母亲林氏，终于站到了学堂门口前，母子二人俱是满面风尘，衣着简朴破旧，与周围往来学子光鲜整洁的服饰格格不入，引得一些目光好奇地打量。

林氏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臂，望着那高悬的匾额和肃立的守门护卫，眼中既有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目标的激动，更有深切的忐忑。

林砚疏清瘦的脸上同样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上前一步，对着门口身着轻甲、手持长戟的护卫，恭敬地拱手作揖，声音虽然沙哑，却清晰平稳：

“两位军爷，在下林砚疏，携母亲林氏，从北辰国远道而来。有万分紧要之事，欲求见贵学堂 校长，事关学子前程公道，及两国学子交流清誉，恳请军爷通禀一声，允我母子入内陈情。”

守门的护卫见他们虽衣衫褴褛，但言语有礼，神情恳切焦急，且提及“北辰”等字眼，也不敢怠慢。

其中一人打量了他们几眼，语气还算温和：“校长今日应在书院内。

你们既有要事，且随我来吧，需先行登记，再待通传。不过校长事务繁忙，可能一时半会想见他不会那么容易。”

林砚疏与林氏闻言，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只要能进去，有机会面陈冤情，便是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母子二人跟着护卫，踏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走进了他们寄托了全部希望的瑀国最高学府。

解决了急迫的生理需求，顾曦柚顿感轻松。

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茅房所在的僻静院落往回走。秋日阳光透过廊檐，洒下一地斑驳光影，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桂花残香。

刚走到连接教学区与办公廨舍的回廊拐角，迎面碰见一位面熟的同窗。

那同窗见到他，眼睛一亮，连忙停下脚步招呼：“顾公子！正巧遇见你。方才校长身边的书童来传话，说校长有事，请顾公子得空时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顾曦柚闻言，眨了眨眼，

“多谢告知，我这就过去。”顾曦柚对那同窗露出一个礼貌而明快的笑容，声音清亮。

他心思转得快，想着早点过去校长办公室，赶紧回去，省得那四个人又瞎担心。

于是，他立刻调转了方向，拄着拐杖，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他腿脚毕竟不便，又想快些，便下意识地加快了拄拐的频率，步子迈得比平时急了些。紫檀木拐杖的底端敲击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发出略显急促的“笃笃”声。

与此同时，林砚疏母子在那名护卫的引领下，正穿过一道月亮门，也踏上了通往办公室的这条回廊。廊道很宽阔，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木。

顾曦柚心里想着事，脚步又急，拐杖在越过一道稍微凸起的青石门槛时，前端猛地磕了一下！他本就重心不稳，这一磕之下，拐杖瞬间向外滑脱！

“哎呀！” 顾曦柚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向前扑倒！

这一切，恰好被刚刚转过弯来的林砚疏、林氏和领路的护卫尽收眼底！

林砚疏离得最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双手，险险地扶住了顾曦柚向下倾跌的肩膀和手臂！

少年的身躯比他想象的还要清瘦单薄，隔着柔软的鹅黄锦缎衣料，能感受到那份突然失衡的惊惶和温热的体温。

“小心！” 林砚疏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紧张。

顾曦柚被他稳稳扶住，避免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惨剧，惊魂未定地抬头。

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用力，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残留着一丝后怕，像受惊的小鹿，水润润的，格外惹人怜爱。他微微喘着气，胸脯轻轻起伏。

“谢、谢谢你啊！” 顾曦柚站稳后，立刻对扶住自己的人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又明亮，如同骤雨初歇后穿透云层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方才的惊险和尴尬。颊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长睫上似乎还沾着一点因惊吓而氤氲的湿气。

林砚疏在扶住他的瞬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看，竟有些失神。

眼前的少年，容貌之精致昳丽，是他平生仅见。

眉眼如画，肌肤莹白如玉，在秋日阳光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灵动，此刻带着惊魂未定的水光和真挚的感激望过来，竟让林砚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穿着一身鲜亮却不显俗气的鹅黄锦袍，衣料考究，刺绣精美，即便此刻有些狼狈，也难掩通身被娇养出的、浑然天成的贵气与灵动。

就像……就像偶然坠入凡间的精魅，或是被精心呵护在暖房中最娇艳的那株名花，与这尘世、与他所经历的贫寒困顿，格格不入，却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没事就好。” 林砚疏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盯着对方看了半晌，耳根微微一热，连忙松开了手，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地上躺着的紫檀木拐杖，连忙弯腰捡起，小心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递还给顾曦柚，“你的拐杖。”

“多谢！” 顾曦柚接过拐杖，再次道谢，笑容依旧灿烂。他这才有余暇打量眼前帮助自己的人。

只见对方是个身着洗得发白青衫的陌生少年，身量清瘦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文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沉淀了风霜的沉静与郁色。衣着虽简朴到近乎寒酸，但举止有礼，眼神清正。

这时，旁边引路的护卫也赶了上来，见到顾曦柚，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顾公子！您没伤着吧？” 他显然认得这位学堂里的风云人物。

林砚疏听到“顾公子”这个称呼，心头微微一动，不由再次抬眼看向顾曦柚。原来他就是……护卫态度如此恭敬，想必身份不凡。

顾曦柚对护卫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多亏这位……” 他看向林砚疏，才想起还不知道对方名字。

护卫见状，连忙介绍道：“顾公子，这位林砚疏公子和他的母亲，是从北辰国来的，有要事求见校长。属下正引他们过去。” 他又对林砚疏母子道，“这位是我们瑀国顾丞相的公子，顾曦柚，也在我们皇家学堂进学。”

林砚疏母子闻言，俱是一惊。顾丞相的公子！难怪气度如此不凡。林氏更是连忙跟着儿子微微躬身。

顾曦柚倒是没什么架子，听说他们也是去找山长的，桃花眼弯了弯：“真巧，校长也叫我过去呢。

正好同路，我们一起走吧？” 他看了看林砚疏母子风尘仆仆的样子，又体贴地补充了一句，“这位大哥，”他对着护卫说，“我腿脚慢，麻烦你照看一下这位夫人，我跟林公子边走边聊就行。”

护卫自然连声应下。

于是，护卫小心地搀扶着年迈的林氏走在稍前，顾曦柚和林砚疏则并排走在后面。顾曦柚拄着拐杖，步伐比刚才稳了许多，但速度确实不快。

一路上，护卫时不时关切地回头问一句：“顾公子，您腿还疼吗？要不要歇会儿？”“这石板路有些滑，您小心脚下。”

顾曦柚总是笑着摇头，声音轻快：“不疼了，好多了。没事，我能走。”

而林砚疏，走在顾曦柚身侧，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被身旁的少年吸引。

阳光勾勒出顾曦柚精致的侧脸轮廓，长睫垂下时在眼睑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他说话时，唇角自然上扬，带着一股无忧无虑的明媚活力，偶尔转头看向他时，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笑意干净又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他拄拐杖的样子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脆弱的、让人心生保护欲的娇憨，偏偏他神态举止又落落大方，毫不忸怩。

林砚疏出身寒微，见惯了人情冷暖与势利嘴脸，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耀眼、又毫无架子的贵公子。

就像久居阴霾之人，骤然见到一缕毫无保留的灿烂阳光，既觉温暖，又有些恍惚和不真实。

他心中原本因前程冤屈而积压的沉重阴郁，在这段短暂的同路中，似乎也被这缕阳光稍稍驱散了些许。

他默默地将青布函套往怀里掖了掖，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要为自己和母亲，争一个公道。而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顾公子，和他所代表的瑀国学堂，或许真的会是一线希望。